就在萧时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正要再度厉声追责之时，一道侍卫极速狂奔入殿，跪地急报：“启禀陛下，太后娘娘回宫了，要见陛下。”
萧时衍蹙眉，“现在？”
侍卫低头，“是，太后有要紧之事，摄政王妃也在。”
方才还漫不经心、置若罔闻的萧策，漆黑瞳孔骤然一凝，淡漠疏离的神色瞬间碎裂。
“让她们进来。”
不等萧时衍说话，萧策倒先开口了，这模样，倒是把这当自己家了，根本没管萧时衍的反应。
侍卫应当也是习惯了，只是毕竟皇帝在此，他听见了，也只能等皇帝开口。
萧时衍不耐的摆手，等侍卫退下，萧时衍立刻冲到萧策面前，“你那王妃又干了什么好事？你就不能让她安分些？炸了朕的街，难不成这会儿又拆了朕的皇家寺庙？”
萧策垂着眼，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形冷峭挺拔，他没理会皇帝的抱怨，目光只牢牢锁着殿门的方向。
“朕跟你说话呢！”萧时衍见他神游天外，越发气闷，伸手真的想去揪他的耳朵，手伸到一半，被萧策侧头避开。
“陛下稍安。”萧策轻声道：“一件事也是头疼，两件事也是头疼，有什么区别呢？”
萧时衍瞪大了双眼，看着萧策不可置信，“你俩真……”
还不等他说完，太后一行人便已经进来了。
身后还跟着大公主以及张夫人，只是大公主已经换上了男装，毕竟在大殿上以女装说自己是男人，画面有点太美，他们不敢看。
萧时衍还被蒙在鼓里，突然看见大公主一时没反应过来。
“妍儿穿男装还挺合身，比老四还英气，日后可以多穿穿，这是出去踏青了？怎地不先换回来？”
御书房内一瞬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太后眉心狠狠一跳，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云苒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安静立在一旁，没有出声点破。
只有萧策狭长的眼梢微微一抬，目光沉沉落在那人身上。
萧妍被铁链锁着手腕，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了那些珠翠宫装，一身男装将他宽肩长腿、男子骨骼的轮廓展露无遗。
听见少年天子这句浑然不知的话，他垂着的头颅缓缓抬起，一双眼漆黑深邃，哪里还有一丝女子的柔软？
也就皇帝还被蒙在鼓里，心里还惋惜可惜不是皇子。
萧妍走上前，膝盖重重往地上一贵，头也重重磕在地上，“儿臣前来请罪！”
萧时衍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的锁链，还有他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嗓音。
“你……”
萧时衍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老了，他竟然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是在做梦，不然，他原本温温柔柔的大女儿怎么变成男子了？
难不成他年纪大到已经望女成儿了？
铁链碰撞，发出“当啷”一声冷响，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萧妍重重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束起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一声请罪，浑厚低沉，没有半分往日公主说话时刻意压出来的娇柔，分明是成年男子独有的声线。
萧时衍僵在原地，一只手还悬在半空，脸上那点轻松打趣的笑意彻底僵死。
他眨了眨眼，用力盯着跪在地上那个身形高大，肩背宽阔的人，脑子里飞快翻出从前的记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萧时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闷响。
萧时衍心累地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看向旁边袖手旁观的萧策。
他就知道，这个皇帝一点也不好当，当真是做皇帝久了，连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变成儿子这件事，都能发生在他身上。
早知道，当初说什么也不要这皇位，不然，他现在应该儿孙满堂，做一个潇洒的王爷，满大景的游历去了。
萧时衍没好气：“萧策，你看看你家王妃！人家上香求国泰民安，她上香，给朕挖出个皇子！”
萧策淡淡抬眼，一本正经：“陛下不是正好缺皇子？”
一句话，直接把萧时衍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他瞪圆了眼睛，指着萧策，半天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
他想找个出气筒，可满殿上下，没有一个他愿意当做出气筒的。
突然眼神一转，目光落在一直蜷缩在最后面的张夫人身上。
“你不是张卢的夫人吗？”萧时衍指着张夫人问道：“你有何事？”
也难得他能认出人来，实在张夫人此刻太狼狈了些，她发髻散乱，衣裙上还沾着禅院的草屑尘土，脸上泪痕未干，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被御书房明晃晃的烛火一照，那点慌乱几乎无处遁形。
骤然被天子点到名字，一直缩在队伍末尾，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张夫人浑身猛地一颤，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请陛下为臣妇做主啊，臣妇的夫君，御史张卢被大公主……大……”张夫人指着萧妍，“被他杀了，求陛下为民妇做主，还亡夫一个公道！”
她说着，肩头不停耸动，呜呜地哭了起来，哀哀切切，听着着实可怜。
她话说得声泪俱下，一口咬定院里只有萧妍与张卢二人，凶手除了萧妍，再无旁人。
跪在另一边的萧妍抬眼，冷冽的目光直直扫向她。
铁链哗啦啦一响，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派胡言！我今日并未见过张卢，如何害他？”
可张夫人看也不看他，只一个劲的磕头，嘴里喊着，“为亡夫做主。”
萧时衍被哭嚎的头疼，转过头看向萧策，就见萧策一脸爱莫能助的眼神。
萧策走到沈云苒身边，夫妻两人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皇兄，臣弟事务繁忙，就不打扰皇兄了，皇兄保重身体，臣弟告退。”
沈云苒跟着行了个礼，两人都不等萧时衍说话，行完礼转身就跑，连给萧时衍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