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水晶灯依然明亮,觥筹交错的声响重新流淌起来,可空气里那股紧绷的余韵还没散透。
乔琳站在乔雪身侧,深蓝色的元帅制服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听完李安低声汇报的来龙去脉之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露出了乔家掌权人真正的底色。
那双与乔雪相似的杏眼里翻涌着彻骨的寒意。
“今晚所有宾客的进出记录,全部调出来。”乔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刃划过绸缎,整个大厅里离她近的几桌宾客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安防系统后台数据、侧门监控、嘉宾签到的时间戳!李安,给你半小时,把今晚被放进来的那三个人的入场路径查清楚。谁接引的,谁核验的,哪个环节开的绿灯,一个都别漏。“
李安从侧方快步走上前。
“是,元帅。已经锁定人员轨迹了,正在反向追踪系统操作记录。”
“查出来之后……”乔琳抬手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
“涉事人员该停职停职,该移交移交。接风宴上出了精神攻击袭击,这件事不可能善了。”
“明白。”
乔琳转头看向乔雪,眼底的冷厉在触到女儿身影的那一瞬柔和。
她没有再当众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乔雪的手背。
乔雪对上母亲的目光,微微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宴会在一种微妙又克制的气氛中收尾。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临别时投向乔雪的目光比来时多了许多东西。
好奇、忌惮、重新估算的考量,还有一些人藏在客套话底下的若有所思。
今晚过后,乔家这位F级向导‘软弱可欺’的标签可以彻底撕掉了。
星际各家族的星舰在乔家府邸上空相继升起,留下一道道银色的尾迹划破夜空。
几乎每个家族回到领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紧急会议。
乔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那些星舰的光点一颗一颗地消失在深蓝色的天幕里。
光脑上已经开始弹出各种消息——
有家族长辈旁敲侧击问她是否缺哨兵的,有商会理事主动递出合作意向的,甚至还有几家媒人机构发来‘优秀哨兵候选名单’的压缩包。
乔雪随手把那些消息划走,端起李叔刚送来的热茶抿了一口。
“大小姐。”李安走近,压低声音。
“白家和凌家来人了,要接白少爷和凌少爷回去。说是……家族会议。”
乔雪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身往大厅方向走去,远远就看见两道身影正站在玄关处。
白临渊靠墙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一根新拆的棒棒糖——
草莓味。
粉色的糖纸在指尖转来转去。
凌霄则站在几步之外,抱着手臂,冷着脸,视线落在虚空里某一点,周身的气压比平时低了两度。
见乔雪走过来,白临渊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家里来人了!”白临渊的声音懒洋洋的。“非让我回去一趟。说今晚的事要开会。”
乔雪点了点头。
“去吧。刚才精神力消耗不小,回去记得好好休息。”
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
“要是家里人问起来——”
“我知道怎么说。”
白临渊截断她的话,低头把那颗棒棒糖三两口咬碎,嘎嘣嘎嘣地嚼完,把糖棍往口袋里一揣。、
“今晚是我自己要挡的。跟你没关系。”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头来看她一眼,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
“小爷走了,别太想我。“
“鬼才想你。”
乔雪弯了弯嘴角。
白临渊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外,星舰的引擎声低低地轰鸣了一声,很快远去。
凌霄还站在原地。
他看了乔雪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垂下眼,声线平得没什么起伏。
“我也走了。“
“好。”
乔雪朝他笑了笑。
“今晚的事,谢谢你。”
凌霄的下颌绷了一下,别开脸看向侧门外深蓝色的天空。
“……不用谢。”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
“以后那种情况,别站那么靠前。你一个向导,站前排是等着挨打?”
乔雪眨了眨眼。
“嗯,下次我站远一点。”
凌霄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归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抬步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很高很直,上了星舰蹬梯之后也没有回头。
两艘星舰一前一后地升空,尾迹在夜空中交叉又分离,向不同的星域方向驶去。
乔雪站在玄关目送他们远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寒川不知何时从偏厅走出来。
“陆寒川。”乔雪侧过身。“我这也没什么事了,你去医院陪你妹妹吧!”
“……你身边不能没人。”陆寒川抿唇,不赞同道。
“我在。”萧景辰看向陆寒川,提醒道。“我哪也不去。”
陆寒川看了萧景辰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去去就回。”陆寒川抬步往外走。
“我这里没什么事。“乔雪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你好好陪她吧!我明天去看她。“
“好。”
陆寒川的脚步停顿了下,点头应下。
侧门外另一艘小型星舰已经升起了舷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
星舰升空。
玄关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穿过回廊的轻响和远处庭院里流水的潺潺声。
乔雪靠着门框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揉着杯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意味的咳嗽。
她转过身。
萧景辰就站在大厅水晶灯的正下方,看着她。
“萧景辰,我这没什么事了。”乔雪看向萧景辰,笑道。
“我哪也不去。”萧景辰站在沙发旁,看着乔雪,含糊道。
“我没家人了。”
“你骗谁呢?你家族那边刚才明明来人了。”乔雪好笑道。
萧家也算是不小的家族。
“他们与我无关。”萧景辰淡淡道,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什么意思?”
乔雪看着沙发里前,正在剥水果的萧景辰,她从来没听他说起过自己的事。
“我母亲嫌我无用,父亲战死后,就将我赶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