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重新暗下来。
陆宴站在原地。他的刀尖抵住青铜骨片，将其从地上挑起。灰蓝色的眼珠向下转动，盯住坐在培养皿里的苏棠。
“指令是什么。”他问。语速很平，不带任何音调起伏。
刀尖距离苏棠的眼球只有一寸。上面的血渍凝结成黑褐色的斑块。
杀气。
这男人来真的。他不仅在怀疑她的身份，还在评估留活口的风险。
这块破青铜片内嵌了双重基因锁机制。强行破解会导致内部程序自毁，资料全消。解锁的条件有两个，陆家直系血脉，加上匹配的高维植物抗体。
要解开这扇门，需要他的血。
苏棠往后挪动屁股，后背抵上培养皿边缘。退无可退。
不能等他动手。
“呜……糖糖怕！”苏棠张开嘴，干嚎两声，眼泪大颗往下掉。
她手脚并用从培养皿里翻出来，脑袋直愣愣撞向那把刀锋。
陆宴持刀的手一偏。刀锋擦过她的耳畔，削落几根头发。
趁着这个空隙，苏棠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陆宴右臂。她对准男人结实的手腕，两排小白牙狠狠咬下。
皮肉绽开。
腥咸的液体灌进嘴里。
陆宴肌肉绷紧，左手去掐她的脖子。
苏棠提前松口，脑袋往旁边一甩。
混杂着口水和高维抗体的血液飞溅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岩壁角落那株干瘪的青铜幼苗。
滴答。
血液渗入铜锈。
青铜幼苗表面浮现出绿色的微光。原本僵死的金属枝条开始抽芽、伸展，发出机括咬合的咔咔声。
陆宴低头看自己被咬破的手腕。齿痕很深，还在往外冒血。
他看了苏棠一眼。后者正坐在地上，用手背抹嘴巴，大眼睛水汪汪的，满是无辜。
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算计好的。
陆宴无从判断。
机关声盖过了他心中的疑虑。
前方的整面岩壁从正中间裂开。粉尘簌簌下落。
里面没有冷兵器库的架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庞大的地下中空地带。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泥土味，又夹杂着一股突兀的大白兔奶糖甜味。这气味让苏棠感到熟悉。这是她前世最爱吃的零食，经常在做实验时随手扔包装纸。
上方倒挂着一个微缩生态圈。
没有电缆，没有通风格栅。几棵高耸的青铜树根部扎在顶部的岩层里，树干向下倒悬延伸。
庞大的青铜齿轮互相咬合，推动着某种未知的循环系统。
发光的绿色远古真菌爬满树冠和岩壁，取代了灯管的作用，将整个空间照亮。
这就是她当年亲手设计的“古蜀青铜神树实验室”。没有任何机械供能设备，全靠高维植物的生命力与古老齿轮产生动能。
过去五年，它竟然一直在完美运行。
苏棠心里飞快盘算。看来这个据点还没被那些寡头完全渗入。
陆宴甩掉刀刃上的血，跨步走进去。皮鞋踩在铺满地面的荧光苔藓上，没发出半点脚步声。
他走到一根青铜柱前，蹲下身。
指尖捏着那块带血的青铜骨片，将其放入手腕微型终端的扫描槽。
红色光带扫过骨片表面。
屏幕弹出几行读数。
【生命体征码匹配确认：陆镇远。】
陆宴的食指停在屏幕边缘。
陆镇远，十年前坠机，搜救队只找到了烧焦的残骸和身份牌。
那是他的父亲。
屏幕下方继续滚动数据。
【血液半衰期检测完成。】
【该生物样本离体时间：两小时四十七分。】
十年前烧成灰的人，两个多小时前刚留下这块带血的骨片。
那个视频通讯。沙哑的声音。带血的家徽。长白山。
一条潜伏在陆家内部十年的暗线，现在浮出水面。那个所谓的内鬼，或许就是……
陆宴把终端屏幕关闭。光线消失。他站直身体。
右侧的真菌丛突然发生异动。
三条水桶粗的青铜藤蔓从倒悬的树冠上砸落，抽打在地面。苔藓翻卷飞溅。
一株高过三米的远古青铜食人花拔地而起。它没有常规植物的叶片，粗糙的金属茎秆上长满倒刺，顶端是一个庞大的口器。交错的锯齿上流淌着腐蚀性黏液。
生人的气味刺激了它的捕食本能。
食人花张大口器，朝陆宴的位置冲刺。
陆宴不退反进。左手握紧刀柄，右手拔出腰间的激光切割枪。枪管预热发红。
只要一枪，就能把这株植物拦腰切断。
“哇——好大的花花！”
小女孩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即将发生的对抗。
苏棠迈着短腿，从后面直接越过陆宴，径直朝食人花跑去。
不能切。这株食人花是她当年废了三个月才杂交出来的门卫。被切了她找谁哭去。
她跑到食人花正下方，伸出短粗的小手。
指尖碰到青铜倒刺的瞬间，特殊的频率顺着接触面传递进去。
食人花狂躁的抽动硬生生停住。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人类幼崽。
苏棠在它根部拍了两下。指令下达。
食人花原本张开的口器闭合，花头低垂下来，在苏棠的头顶上蹭了蹭。刚才那副择人而噬的凶相全没了，像一条讨要食物的狗。
陆宴的枪口没放下。远古变异植物根本没有被驯化的先例，那些跨国寡头投入几百亿研究的课题，被一个七岁的丫头用手拍两下就解决了。
“呕。”
食人花的茎秆突然剧烈膨胀，发出作呕的声音。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被它从口器里吐了出来，砸在泥地上。
是一个满是灰尘和黏液的金属箱。
苏棠看清那个箱子，心里乐开了花。
育种师K的绝密基因箱。
里面不仅有三星堆变异建木的核心种子，还有她当年没带走的一整套培植工具。这东西一旦现世，足够让那几个垄断全球粮食的寡头打得头破血流。
拿回来，接下来的局就好布了。
但她不能自己拿。太扎眼。
苏棠捂住鼻子，小脸皱成一团，抬起脚对着金属箱狠狠一踢。
“老爹！怪花花拉屎了！好臭！臭屎包给你！”
箱子顺着苔藓滚了两圈，停在陆宴军靴旁边。
陆宴视线下移，落在箱体侧面。
上面印着一个醒目的白色“K”字。
K。农业黑市里悬赏金额最高的名字。代表着最顶级的远古基因编辑技术。
这个让无数雇佣兵送命都要抢的基因箱，被这小鬼当成排泄物踢到了他脚边。
陆宴眼角跳动了两下。
他把激光枪插回腰间，弯腰单手拎起箱子。很重。里面装满高密度防震材料。
他看向对面的苏棠。
小丫头正咧着嘴冲他笑，小脸上全是泥印子。嘴角那抹刺眼的鲜血还没干，那是刚才咬他留下的。
五年前。边境废土。
那个女人也是这样，满脸是血，笑得没心没肺，把一管救命的抗体针剂扔给他，说了一句：“陆总，跑路费结一下。”
两个重叠的影像在脑中闪回。
陆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两步，在苏棠面前单膝蹲下。
他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苏棠想往后退，但忍住了。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没有任何图案的纯色手帕。
手帕擦过她的嘴角。
力道非常轻。
常年握刀生出老茧的手指，隔着布料贴着她的皮肤。把那些血污一点点抹干净。
周围很安静，只有齿轮转动的声响。
陆宴看着干净的手帕染上红色。他一向讨厌脏污，有重度洁癖。今天不仅被咬出血，还主动去碰沾满口水和泥土的小孩。
疯了。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高频声波刺透耳膜。
绿色的真菌荧光在一秒内熄灭。墙壁四角的红色应急灯亮起，频率极快地闪动，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电子合成音在地下空间回荡。
【警告。】
【全农场进入SS级防御状态。】
【穹顶装甲层已被切穿。】
【检测到敌方携带重型高频酸雨机甲，数量：三。】
【坐标锁定：地下三层。】
【防卫系统已失效。】
陆宴站起身。手帕飘落在地。
他把沉重的基因箱换到左手，右手重新抽出长刀。
刀面反射着红色的警报灯光。
酸雨机甲。这是财阀正规军的配置。冲着地下室来的。
来得挺快。
陆宴转动手腕，刀刃划破空气。
“躲后面去。”他没回头，丢下这句。
通讯刚刚切断。
实验室上方十二米高的合金穹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三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撕裂天花板，直直打在满地青铜碎砖上。
三台喷涂着“先锋农业”双叶片红十字Logo的重型除草机甲直接踩塌穹顶，带着满身工业废气降落在操作台前。
机甲外部的加压舱门弹开，高压喷管对准了下方的培养区。高浓度酸性除草剂以暴雨的形态倾泻而下。
绿色的毒液接触到青铜地板，滋滋作响，地板边缘开始融化起泡。
陆宴没有看通讯器的屏幕，左臂肌肉绷紧，一把将苏棠捞起夹在肋下。他右臂向外一甩，一柄黑色的磁暴伞撑开，湛蓝色的电磁立场在两人头顶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隔离罩。
酸雨砸在电磁立场上，激起大片浑浊的白烟。磁暴伞的发生器发出超载的尖锐鸣叫，握柄处的温度快速升高。
陆宴估算了一下磁暴伞的极限时间。最多十五秒。
这里是地下三层，这三台机甲能绕过外围防线直接空降，带路的绝对是内部高层。他们要的是那个装有远古序列的基因箱。
机甲外放扬声器里传出失真的电子音：“陆总，交出东西。上面有令，连人带实验室一起清理。别让我们为难。”
陆宴把苏棠往怀里按了按，右手握住腰间的战术高频刀。以他现在的站位，抛出战术刀只能瘫痪一台机甲的传感系统。剩下的两台会在三秒内用强酸把他们连皮带骨溶掉。
苏棠被陆宴夹着，视线正好对着角落里的一个废弃培养槽。
槽里堆着一坨颜色灰败、表面布满干裂纹路的植物根系。那是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青铜太阳轮藤蔓”休眠体。
不能指望陆宴硬刚三台重型机甲。也不能现在跳出去手搓真菌，那就坐实了成年体的智力水平。
苏棠短小的手指伸进背带裤前面的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剥开糖纸。
磁暴伞的电磁场开始闪烁，边缘漏进来的酸液滴在操作台上，塑料面板烂穿一个洞。
苏棠用力蹬了两下小短腿，奶声奶气地喊：“老爹！手滑！”
陆宴正计算突破路线，肋下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寸。
苏棠趁着这个空隙，手腕一转，那颗白色的奶糖精准地越过酸雨的缝隙，掉进了角落那个废弃培养槽里。
白色的糖块接触到枯萎根系的瞬间，高维糖分化作最精纯的生物抗体能量。
干瘪的植物表皮裂开。青铜色的金属光泽从纤维内部透出来。休眠体活了。
最前方的那台除草机甲见陆宴不搭理，扬声器里的声音变冷：“既然陆总不配合，那就变成肥料吧。”
机甲肩部的主炮口开始充能，红色光晕亮起。
苏棠趴在陆宴的胳膊上，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前方：“老爹，大风车要转啦！快蹲下！”
她说话的同时，散发出微弱的生物电磁波，锁定了那株正在苏醒的藤蔓。
陆宴听到苏棠的话，没有任何迟疑，膝盖一弯，压低重心单膝跪地，将磁暴伞斜挡在身前。
前方传来钢板被硬生生扯裂的杂音。
培养槽炸碎。几十米长的青铜色藤蔓冲破泥土，植物纤维在半空中互相交织、硬化，组合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巨大青铜齿轮。
齿轮带着刺耳的风声横扫而出。
冲能的主炮还没来得及发射，青铜齿轮直接切入了最前方机甲的腹部装甲。
高强度合金在远古植物的物理绞杀下面前毫无作用。齿轮转动，机甲从腰部被切成两截，上半身砸在地上，内部的酸液罐破裂，把里面的驾驶员浇了透心凉。
惨叫声都没发出来，连人带驾驶舱化成了一滩黑水。
后面两台机甲停住了。
领头的驾驶员看着监控画面，系统完全无法识别这种能把钢铁当豆腐切的植物系怪物。
“该死！这不是普通农场！启动高频声波震荡器，全部破坏掉！”
领头机甲放弃了主炮，胸口裂开，露出一个银色的多边形喇叭。这种声波武器一旦启动，整个地下三层的生物都会内脏破裂。
陆宴站直身体，右手收起即将报废的磁暴伞，握紧战术刀。刀身亮起高频震荡的光芒。只要在声波发射前掷出，穿透驾驶舱玻璃，就能打断对方。
苏棠盯着那台领头机甲的操作舱。
生物电磁波频率调高。
刚才这三台机甲踩碎穹顶掉下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空气中漂浮的废土真菌孢子。
那些孢子早就顺着换气系统进入了驾驶舱，贴在驾驶员的防毒面具过滤网上，甚至顺着呼吸道进了肺里。
苏棠不需要动手。她只需要给孢子下达一个“增殖替换”的指令。
机甲胸口的声波喇叭亮起蓝光，眼看就要发射。
下一秒，光芒熄灭。
领头机甲不仅没有发射声波，反而操控杆被死死拉满。庞大的钢铁身躯在原地开始疯狂打转。
左腿绊住右腿，履带在地上摩擦出大量的火星。
“队长！你在干什么！”最后一台机甲的驾驶员在通讯频道里大喊。
没有回应。
领头机甲原地转了十几圈，内部传动轴过热，线路短路，冒出浓烈的黑烟，系统彻底锁死，机械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成了一具废铁。
陆宴举着战术刀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台冒烟的机甲，眼底闪过数据分析的光。
这不是机械故障。机甲最后那一套杂乱无章的自转，根本不符合人类的双手协调逻辑，更像是某种低等神经节生物在乱动。
被夺舍了。
最后一台机甲的驾驶员完全崩溃，直接开启背部的紧急逃生喷射器，想要从天花板的破洞撞出去。
陆宴右臂发力，战术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高频刀身精准切开逃生舱的固定轴，逃生舱失去动力，重重砸回地面，弹开舱门。
陆宴放下苏棠，大步走过去。单手抓住那个还想往外爬的机甲兵的衣领，另一只手扣住对方的战术头盔，用力一拧，接着往外一拔。
头颅连着颈椎被抽了出来，血液喷射在青铜地板上。
战斗结束。头顶的红色警报灯还在旋转，装甲残骸冒着酸腐的白烟。四周墙壁上爬满了那株暴走的青铜藤蔓，巨大的叶片还在滴着机甲泄漏的机油。
陆宴扔掉手里的东西，转身去找苏棠。
苏棠正坐在一个装培养土的空塑料箱上。手里还捏着那半根黄瓜。
陆宴停住脚步，视线落在苏棠身上。
因为刚才连续指挥青铜藤蔓，又超频控制了孢子夺舍机甲兵，体内的远古真菌能量在短时间内大量涌动。身体的代偿机制开始疯狂运转，代谢产生的热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
苏棠满脸通红，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大口喘着气，小嘴呼出来的都是高温水汽。
最让陆宴挪不开眼的是她的衣服。
几分钟前，这套带小熊图案的背带裤穿在她身上还显得肥大，裤腿能盖住鞋面。
现在，苏棠的脚踝完全露在了外面，裤腿向上崩起，勒在小腿肚上。手腕也露出了一大截。
她长高了。就在刚才的战斗中，肉眼可见地拔高了至少三厘米。
陆宴走到塑料箱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脑海中再次重合起刚才蒸汽培养室门外，那个曼妙成熟的女人剪影。
他弯腰，手指捏住苏棠滚烫的手腕。脉搏跳动的频率完全超出了七岁儿童的正常生理阈值。
“糖糖，”陆宴的声音沙哑，透着探究的冷意，“你很热？”
苏棠心里咯噔一下。真菌能量溢出控制不住了。骨骼在拉伸，内脏器官在强制发育，不出十分钟，她就会在这里直接撑破衣服，恢复成成年体。
不能在这变。
她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嘴唇哆嗦着：“老爹，糖糖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肚子好胀，要炸开了。”
陆宴盯着她的脸。那五官的轮廓随着皮肤温度的升高，婴儿肥正在快速消退，鼻梁变得挺拔，下颌线开始收紧。
那张脸，越来越像照片上那个消失了五年的女人。
他没说话，直接把人扛到肩膀上，大步朝另一侧的高压洗消室走去。
“炸开我也会看着你。”陆宴冷笑一声，“今天谁也别想跑。”
骨骼里的异响越来越大。咔咔。
苏棠知道压不住了。再被陆宴这么死盯下去，不出半分钟，她当场就会变身。
在偏执狂面前大变活人？她大概率会被直接胖揍。
“哇！”苏棠猛地抱住肚子，在地板上打起滚来，“糖糖肚子好痛！吃错东西要拉臭臭！”
趁着陆宴愣神的半秒。
她就地一翻，泥鳅一样滑开。
侧边就是“远古高密度蒸汽培养室”。
她钻进去，反手拍上合金面板。
终端识别，门锁死。
刚锁好门，高温蒸汽感应到活体，猛烈喷涌。
四肢极速拔长。小女孩短粗的骨架在白雾中发生剧烈的生物重塑。
皮肉褪去稚气。
这是三星堆高维真菌与人体骨架的极限置换。每一次生长，体内的糖分就会超载。
十分钟。只有十分钟排汗代谢，否则高维糖分会把内脏烧穿。
身上的衣服成了碎布。
短短几秒，苏棠变回了身材高挑火辣、长卷发披肩的绝美生态学家。
她靠在发烫的玻璃上，大口喘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宴追过来了。但他停在门外没动。
背后的生态灯打下来，把苏棠的身形清晰地投射在高强度磨砂玻璃上。
曼妙成熟的曲线剪影。
苏棠抬手，随意把散乱的长发绾到脑后。
玻璃外的呼吸停了。
陆宴死盯那道剪影。
这个身段，这个随手绾头发的动作，他在过去五年里每天晚上的梦里都会看见。
完全重叠。
陆宴一拳砸在防爆玻璃上。
“开门！”他嗓音嘶哑，“你是谁？把那小鬼放出来！”
苏棠不能露脸。
现在出去，一切全完了。
她贴着滚烫的磨砂玻璃，用手抹掉脸上的水汽。
既然被当成了贼，那就顺便加点火。
她压低声音，用成熟妩媚的真实声线开口：“陆总，五年不见，你带孩子的技术真差。”
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这十个字砸下去，陆宴眼圈直接红透。
嫉妒。狂热。被愚弄的怒火。
全混在一起。
“苏棠……”陆宴咬牙切齿。
他手腕翻转。高频激光切割器直接拔了出来。
蓝白色的刺眼光束亮起。
他不砸了，直接切。
强光逼近合金门缝。火花四溅。
“你果然在耍我！”陆宴连切门的手都在抖，力道大得惊人。
这男人真来硬的！
苏棠看着玻璃上快速蔓延的熔化红光。
代谢还没完。
汗液顺着背脊流下。她还得拖三十秒。
“糖糖很听话，我先带走了哦。”她继续火上浇油。
切割器推进的速度更快了。
合金门轴发出断裂的惨叫。门板开始往里倾斜。
十秒。
汗水滴落。高维糖分终于降下临界值。
骨骼骤缩。剧痛袭来。
苏棠咬牙没吭声。
砰！
大门被陆宴一脚踹飞。
高温水汽从缺口倒灌进走廊。
陆宴红着眼冲进培养室。
白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高温水汽和属于成年女性特有的荷尔蒙馨香。
他扫视全场。
没人。
只有中间的半球形培养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