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以书心情豁然开朗,冲过去抱起小秋,一手拖住江闻卿的腰,笑着和他们走上星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暮安说你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拜访以前的一位下属。你昨天看了陆云泽的日记,我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你应该是去找元齐了。”
江闻卿回答道。
“还是我们阿闻最聪明了。”
星艇发动,江闻卿忽然沉默一阵,缓缓开口:
“今早暮安说,她想念卢伽尔星了,想回去看看。”
“是好事啊,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想了想,自从她来了这里,卡尔洛星的饮食住行和习惯,都并不和她从前的生活相符。为了我,她也受尽了委屈,被黎夜明三番五次关在监狱里受苦...”
“阿闻,这不怪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头上揽。”
贺以书把小秋放进婴儿篮里,江闻卿接着往下说:
“我和暮安也聊过了,她的意思...虽然很舍不得我们,但还是更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守着那一片区域。”
“那样也好。”
贺以书点头。
“我们明天就出发,贺之礼也一起去。自从腾蛇兵团出事后,活下来的雇佣兵寥寥无几,顺便把宋霸他们也带离卡尔洛星。执政官竞选事宜迫在眉睫,没有多余时间留给你们了。”
“好,都听你的。”
小秋和小望年纪还小,江闻卿担心他们不能承受长时间在星舰上停留,但贺以书安慰江闻卿——有他们父亲的基因在,两个孩子一定从小就能轻易适应。
也正如贺以书所说的,从星舰起飞到驶出卡尔洛星域,贺青唯和贺秋望都没有一丁点吵闹,安安静静的。
一起同行的不仅有暮安,贺之礼,贺以书,陆影止和鎏金也在。
一周之后,他们顺利抵达卢伽尔星的浮格神山。
上一次来着,还是白雪皑皑,一别多月,雪山上的积雪已经融化,也比之前要回暖一些。
贺之礼在半山腰上的那个别墅长年没有人来清扫,各处都积压了灰尘,几人齐心协力动手清理了几乎整整一天,才收拾出几个空房间。
江闻卿想帮忙,却又被阻止。
无所事事的坐在客厅里也不是个事,索性,她下到了曾经那个一脚踏空掉落下来的地下室,逛了一圈。
灰尘比以前积得更厚了。那些摆在地上、墙上、桌上的相框,画框,也早已看不清主角的脸。
她伸出指尖,想要轻轻擦去那上面的灰,但又想到自己的手一会儿还得去抱小秋和小唯,就愣住了。
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只大手,拿着抹布替她擦去了那厚厚的积灰。
江闻卿吓了一跳,可又被男人拖住了腰。
她回头一看,正是贺之礼。
贺之礼面无表情,神色宁静地擦干净这里每一副画框,每一副大大小小的作品里,显现出来的都是江闻卿曾经的面貌。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这些照片,这些画,都是你什么时候转移到这儿的?”
一束夕阳余晖洒落进来,恰好落在两人身上。
“这些画是以前向黎夜明买的。至于照片,都是我亲手拍的。”
贺之礼搬出一张椅子,擦干净后,按着江闻卿的肩膀让她坐下。
自己则来到她身后。
“全都是我上一次来卢伽尔星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顺道带来的。不过也有好一些,是我从前来这里时运过来的。这个惊喜原本是想等到带你来浮格神山时再亲自送给你的,没想到你比我快一步。”
江闻卿心里泛起阵阵酸涩。
在他处心积虑为自己准备惊喜的时候,她想的却是怎样杀了他。
即便,这些都是过去式,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心痛。
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
他不生她气,她也既往不咎。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回到卡尔洛星服用冰晶莲之后,你一直都在装失忆?”
贺之礼沉默不言,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回答:
“我以为以这样的形式,就可以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伤痛。”
“......”
“但是现在想起来,没有你的世界只有痛苦,没有一丝快乐。”
夕阳渐渐落下山头,本照在江闻卿脸上的光,也一点一点消失。
“卿卿,你带给了我太多痛苦,以至于我只能陷入其中,再也回不去了...”
听他喉咙有些哽咽,江闻卿转移开话题。
“腾蛇兵团的大部分雇佣兵都牺牲了,你不后悔吗?”
“雇佣兵团的死侍本就为我所用,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他们的牺牲为我们带来了这样的结果,我认为不亏,并且,应该更加感到珍惜,而不是后悔。”
这样的回答很像贺之礼,江闻卿挑不出一点毛病。
“原来你们在这里抒情呢,真是叫我一顿好找。”贺以书的声音从两人身后气愤地响起。
一听就是有些生气了,再回过头去看他,果然如此。
贺以书手里抱着贺青唯,小唯嘴里塞了一个奶嘴,看到贺之礼,“啵”的一下自己就把奶嘴取下来了。
“爸...爸爸!”
安静的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一声突兀的小奶音。
小唯会说话了?!
这是江闻卿完全没想到的。
连贺以书都愣了一下。
“把我女儿还给我!”
贺之礼忽然冲上前,从贺以书怀里把贺青唯夺了过来。
“小唯刚刚说什么?再叫一声来听听?”贺之礼急迫道。
“不是...小唯是在我手上才肯说话的,而且我之前替你照顾这么久了,她第一声爸爸应该是叫给我听的!”
贺以书想从他手里把小唯抢回来,奈何贺之礼抱的太紧。
贺以书一脸气愤。
“我是女儿亲父亲,有本事你也生一个女儿啊。”贺之礼冷着脸回怼。
江闻卿怔怔地看着两人争抢。
这也要吵起来吗?
她隐隐听见上面传来小秋的哭声,绕过贺以书身边,拽住他的后领往台阶上走:
“儿子哭了,还不快去哄哄。”
贺之礼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调侃般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