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澜澜、澜兄……你先不要发火,你先听我给你解释……”扁鹊满是愧意地劝澜道。
澜目光震动着移向扁鹊,质问道:“他是你带来的是吗?”
扁鹊满面都是极难堪的愁容:“是、是是,铠兄是我带来的,可、可我这也是为了……”
听到铠确实是扁鹊带来的,澜一脸的不可置信,如同受到了背叛一般,脸上一片的痛苦之色。
接着他神色一狠,将手中刀刃移向了扁鹊,红着眼睛,痛声道:
“铠兄?……好你个扁鹊……
原来你和那淫贼是一伙儿的!
枉我将你视作至交好友,你竟如此对我,竟想要帮着他,将小蝶从我身边抢走是不是?”
“是不是……”澜痛苦怒吼。
看着他额角青筋暴起的愤怒模样,苏清霜顿感又害怕又心疼,忙上前拉着他的胳膊,声泪俱下地劝道:
“阿澜,你别这样……你先放下刀,我们先听神医解释好不好?”
“哥哥,呜呜……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吓蔡蔡,蔡蔡害怕!呜呜……”蔡文姬也被澜的愤怒可怖模样,吓得“哇”地哭了,她一下就扑到澜的身前,抱住了澜的腿。
听到苏清霜和蔡文姬哭,澜满是怒色的眼中,也登时落下泪来。
扁鹊见此情形,懊悔莫及,直觉自己是个千古罪人。
他湿着眼眶,对澜不停道着歉:“对不起澜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带铠兄过来的,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澜痛心着,举着的刀缓缓落下,强压着怒气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能让那淫贼从这里消失吗?”
就在这时,铠走了过来。
哼——
他看着怒气冲天的澜,轻蔑地发出一声冷笑。
“你笑什么?”澜横眉问。
铠站定。
完全不去回应澜。
只是满眼神伤地盯望着苏清霜,似有千言万语在诉说。
苏清霜抱着澜的胳膊,蹙眉迎上铠的目光,然后就看见他那蒙着泪的眼神中……
透着深情,透着思念,透着欢喜,透着痛……
一时之间。
苏清霜的一颗心……
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生被这千百种浓烈的情绪所牵动。
铠那日在集市悲痛欲绝的模样,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他说过的那些话,也开始在她耳边回荡。
【实在是因姑娘与我那……故去的爱人极为相像,在下才一时神迷,做了荒唐越矩之事!】
还有那副画像……
也足以证明,他并没有说谎!
难道说,我真的就是他口中“故去的爱人”吗?
难道说,在我失忆之前,一直是与他相爱吗?
倘若真的是这样……
那阿澜呢?
阿澜说过的那些事呢?
难道是阿澜一直在骗我吗?
……
苏清霜心口猛地绷紧。
整个人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就连她抓着澜胳膊的手,也都禁不住用了用力。
她既期待又恐惧。
她期待……
期待或许这一次,她真的可以找回过往的记忆。
她恐惧……
恐惧万一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她的爱人;恐惧万一真的是澜欺骗了她。
到了那个时候……
她该怎么办?
她和澜……
又该怎么办?
……
短短几眼,铠似乎就看出了苏清霜心中的矛盾纠结。
望着她的眼神,不由更软了几分,嗓音低沉又轻柔地说:“你不要……”
“住口!”
铠刚一开口,就被澜生生打断。
澜眼里喷着火,再次举起刀,咬着牙威胁铠:“你若再敢盯着小蝶看,信不信我即刻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阿澜,你不要这样……”苏清霜拉了拉澜的手臂,怯生生地含泪哽声道。
“哥哥,哥哥不要这样,哥哥的样子好吓人,蔡蔡害怕……”蔡文姬也摇晃着澜的腿祈求。
而铠见苏清霜模样……
心头禁不住一阵悸痛和心疼。
虽同样是温柔,可如今每次见到她,她似乎总是带着迁就与怯懦。
那她从前的精怪狡猾呢?
从前的外媚内刚呢?
从前的果决无畏呢?
都去哪儿了?
难道都随着她的记忆……
一起失去了吗?
铠心中实在难过,看向澜的眼神,不由升起几分腾腾怒意。
沉声开口,犀利质问:“你为何会如此害怕小蝶恢复记忆?”
澜的神色一震。
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竟能一语直击他的要害!
可随即他便稳住神色,试图将话题转移,厉声斥道:“别用你的那张脏嘴念她的名字!你不配!”
哼——
铠闻言,又是一声冷哼:“我配与不配,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接着他再次目光柔软地望向苏清霜,对澜说道:
“还有一件事……
我必须纠正你!
她的名字不叫什么‘小蝶’……
她叫妲己!
你还想欺瞒她到几时?”
“你……”
澜气恼之极,却无言敢对。
铠冷眼看向澜,眼神中尽是轻蔑和厌恶。他勾起唇角,寒声中带着几分玩味嘲讽:
“看来我猜的没错!
你果然知她原本身份!
你自认装的一往深情,那我问你,你可有告诉过她……
她是谁吗?”
“我……”澜身形一晃,瞬间被铠的几句话,质问得败下阵来,举刀的手再次无力地放下。
铠的话,犹如将一盆彻骨冷水,对他当头泼下,骤然将他刚才的愤怒,尽数浇灭。
愤怒消失。
愤怒之下掩盖的恐惧与无力,随之便浮了上来。
“小蝶……我……”
澜转头看向苏清霜,眼中溢满了愧意和惧意。
他想告诉她……
他对她的深情不是装的!
他想告诉她……
他对她是真心的!
他对她的爱,都是真的!
可当他与苏清霜四目相对,看到她泪眼中的不敢置信和痛苦时,他的咽喉仿佛被灌了铅水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因他知道,自己所谓的深情和真爱,在故意和有心的欺骗面前,会显得有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阿澜……”
苏清霜颤声轻唤,两行泪水,相继从她眼中滑落。
澜看着悲痛柔弱的苏清霜,他好想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他好想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有阿澜在,别害怕!
可他的手试着抬了又抬,却无论如何,也再无力抬起。
他原本变得清澈的双眸,瞬间又被忧郁和水雾覆盖。
它们浓稠极了!
很浓很浓!
浓到似乎再也不会化开了!
终于。
澜在一片绝望的浓雾中开了口。
“小蝶……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