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迟松开她的手，无意识地擦过她的掌心，然后抬手抹了下，指腹上沾了一点浅淡的绯色。
他垂眼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
沈絮弯起嘴角，从袖子里掏出小镜子递过去：“你这样更明显了。”
镜子里，那道红痕印在皮肤上，明晃晃的。
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撬开了一道缝。
他沉默着打开内部通讯器，简短地给李副官交代了几句：“转告女皇，我身体不适无法到场。相关文件已经同步，你也参与了调查，去向女皇汇报。”
沈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那玩意儿不是装饰手环。我上次就纳闷，怎么零号基地每个人都戴着，这东西是不是只有你们才有？”
“想知道，就加入。”
“那还是算了。”沈絮拒绝得快，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听你刚才的意思好像挺重要的事，真不去？”
林慕莎被关了禁闭，今天一家子都来了，八成是Z-J27被盗的事还没翻篇。
陆司迟侧过脸：“传出去对你不好。”
沈絮嘴角一抽。
老干部人设还没崩，也是厉害。
陆司迟看着她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把话说了：“沈絮，虽然恋爱未必会走到婚姻，但你这样儿戏，对宁研究员不公平。”
“啥？”
“我听力尚可。下午那通电话是他，对吧？”
沈絮眨了一下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顺着他的话带了一句：“那学枪的事还算数吗？你说那也是测试项目，堂堂陆上校总不至于反悔？”
陆司迟捏了捏眉心：“……不会。药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一只小浣熊扒着门缝里探进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看到沈絮已经醒了，明显松了口气，一骨碌翻身变成人形。
罗欣喘着气递过一瓶深色药剂：“这是特效药。沈同学，女皇说你先服下，休息几分钟再去见她。”
“太谢谢你了。”
沈絮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喝完。
换作别的药她肯定要犹豫一下，但这玩意儿在灰域一瓶能卖到八千星币。
即便没病，喝了也相当于补了一剂强身健体的好东西。
罗欣看到已经走到门口的陆司迟，一愣：“陆上校你去哪儿，女皇还问我你有没有来。”
“身体不适，回去休息。”
罗欣眨了眨眼，不由得瞟向沈絮。
沈絮笑着迎上她的视线：“罗记者怀疑是我传染的？”
“哈哈哈，沈同学真会开玩笑。”
罗欣笑着摆手，但她头顶那对浣熊耳朵竖得笔直，显然已经完全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沈絮觉得有意思极了。
兽耳兽尾总会不经意地暴露兽人的真实反应。
可惜她身边没多少兽人给她观察。
—
沈絮以身体没完全恢复为借口，婉拒了原路返回的安排，从另一条完全避开水域的侧廊绕到了偏厅。
女皇还在会客，她被安排在茶水间等候。茶香和暖气混在一起，裹得人有些发困。
二十分钟后，沈絮听到对面的会客厅传来动静。
林慕莎一家三口走出来，表情都不太好看。
林父走在最前面，神色疲惫，正侧头对索拉女官说话：“刚才多亏您解围。”
索拉说得委婉：“林小姐也是为了帝国子民，出发点是好的。但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
林父连连点头：“是是是，回去后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林慕莎站在他身后，指尖绞着裙摆。
系统关键时候又下线了。
宁淮也够精的，不仅把Z—J27的核心资料单独放，基础资料还越研究，精神力越失控。
索拉转向李副官：“告诉陆上校，把基础资料核销，明天我会派人去查。”
李副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索拉忽然盯着茶水间的方向：“什么人？出来。”
沈絮捏着一个纸杯走出来，似乎意识到不妥，赶紧把纸杯放回去。
“索拉女官，罗记者让我在这里等着，说是您会带我面见女皇。”
林慕莎瞥见那身月白色的衣袍，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陆司迟抱着的就是她！
刚要开口，林母已经拽着她的胳膊，快步走远了。
“女皇还在会客，你还需要再等一会儿。”索拉看了一眼手环，“大概半小时。”
沈絮点了点头，靠回墙边站着。
没过多久，会客室的门再次打开。
索拉立刻迎上去：“您聊完了？”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
宁淮戴着口罩，靠着门框咳了两声，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他抬眼看向沈絮的方向：“沈学妹也来了？”
沈絮点了下头。
他似乎不知道她打了求助电话。
她往袖口摸手机，摸了个空。
手机在镜湖长廊摔出去了，还没来得及捡，她也不可能去捡。
那她刚才打给宁淮的电话，打给谁了？
—
“林家已经走了，怎么不让人进去？”
索拉微微欠身：“您和女皇正在商议要事。”
“不是什么大事。”宁淮弯着那双温润的眉眼，“女皇召见学妹，大概是为了最近的事情，给很多退化者起了个好头。总不好让人等太久。”
索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向沈絮：“沈同学，容我先行禀告女皇。”
沈絮垂着眼，没说话。
这模样不像是后台，倒更像是忌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丞相？
不对，这个世界没有。
那还有什么能让索拉这位女皇亲信生出忌惮？
“学妹该怀疑索拉女官是我的后台？”
沈絮抬眸，看到宁淮正笑着看她，刚要开口，索拉已经出来了。
“沈同学，女皇有请。”她又看向宁淮，“宁公子也可以一同进去。”
沈絮记着罗欣的叮嘱，低着头走进去，在殿中央停下，拱手行礼：“女皇陛下安，我是退化者沈絮，圣托斯安化学系大一学生。”
她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精神力砸下来。
沈絮直接跪在了地上，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
宁淮几乎是同一时间挡在了她面前，声音沉下来：“她死了，陛下推进的政策最少倒退十年。”
那股精神力骤然收住。
沈絮感觉到压在肩上的重量散了，赶紧从袖口摸出袁校医给的药剂灌下去，过了几秒才缓过劲来，撑着地面站起身。
“敢问女皇，”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虚，“是因为我身体不适造成的迟到？可您让罗记者给我送了药。”
艾瑟琳女皇瞥了一眼沈絮，又看了看挡在她身前的宁淮，忽然笑了。
“怎么都这么严肃？孤只是想试试，能拍摄零号基地宣传片的沈同学，到底有几斤几两。可惜体能不错，精神力方面还差得远。”
沈絮垂着眼。
女皇想不想杀她，她能感觉不到吗？
那股力道压下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收着，是真的想摁死她，只是宁淮挡得太快，没有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