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整个教室的目光都压在她身上。
有嘲弄，有同情，更多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林慕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沈同学竟然也是化学系？
她噌地站了起来：“教授，你怎么又找退化者？这对他们不公平！”
林家处于顶级贵族圈，教授惹不起。
他额角渗出一点细汗，声音比刚才虚了几分：“可能……可能是系统出了点问题，我再重新挑一个。”
“不用。”沈絮已经走下台阶，“系统选的公平公正。”
林慕莎急了：“沈同学，我在帮你说话。”
沈絮走到讲台前，看了她一眼，礼貌拒绝：“圣托斯安给好学生提供的资源不少，我非常需要。”
教室里顿时响起嗤笑。
这话就差把没钱写在了脸上，论坛上关于“刺头”的新帖子已经在编辑了。
林慕莎看着她，简直恨铁不成钢：“要资源，就要受这些人的白眼？沈同学，你昨天揍裴哥哥的不服输呢？”
“不是谁都有家族兜底。”
沈絮说完，直接走上实验台。
林慕莎抿了抿唇，没说话。
只见沈絮把烧杯放在酒精灯上，拿起试剂瓶，往里加了几滴无色液体。然后拿起一旁的玻璃棒，伸进烧杯里，开始搅拌。
烧杯里的液体开始变色，和林慕莎刚才用A级精神力催化出来的颜色一样，甚至更深一点。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教授皱了皱眉，凑近看了一眼，目光从烧杯移到沈絮脸上，又移回烧杯。
他拿起烧杯晃了晃，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没用精神力？”
沈絮把玻璃棒抽出来，在纸巾上擦干净，放回原位，才抬眼看他：“有更方便的实验操作，为什么要浪费精神力？”
在第十周的考核前，除了校方，所有学生都不知道彼此的精神力等级。
退化者本就处于劣势，她不可能把底牌亮出来，任人拿捏。
“什么操作？”
教授还没开口，前排已经有人憋不住了。
“温度升高，分子运动加速，搅拌增加接触面积和反应概率。《基础化学》第25页左上角有。”
教授没接话，拿起一旁的滴管，从烧杯里吸了一点液体，滴在试纸上。
试纸的颜色变化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他推了推眼镜，重新做了一次。
结果一样。
“纯度……98.7%。”他的声音有点干，“和林慕莎同学的98.9%几乎持平。”
“怎么可能？退化者靠操作做到A级的纯度？”
“不可能，一定是试剂有问题！她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禁药？”
“什么书上有？我听都没听过，编的吧……”
沈絮把护目镜挂在实验台边的钩子上，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编写教材的作者是一群了不得的老师。教材写得非常详细，哪怕是她这个异世界的人，认真读了，也能学会。
但这个世界几乎所有人都依赖精神力。学生不怎么看书，任课教师大多时候也不按课本讲。
退化者甚至买禁药来提升精神力，反而把最基础的化学原理扔到了脑后。
一本经得起检验的教材，可见编写者地位之高，用心良苦。
上位圈试图减少等级霸凌，现实却加剧了阶层割裂。
有些荒诞。
—
沈絮出尽风头，效果也就那样。
即便真的有人在课本里翻到了相关的句子，除了和她一样的特困生暗自记下了几页公式，其他人的态度只有两个字：不屑。
退化者再折腾也是退化者，精神力低级照样是垃圾。
论坛上，关于“刺头”的嘲讽帖又刷新了一轮，标题越来越离谱，热度居高不下。
大三的训练场上，枪声此起彼伏。
杨天靠在训练场边的栏杆上，单手刷着论坛，看着笑出了声：“裴哥，塞勒斯特出了个和宁淮一样，不用精神力也能催化实验的天才。”
裴时霁刚打完一轮靶，随手把枪扔给旁边的助教，嗤了一声：“那帮老东西又得抢人了。”
“不可能。”杨天摇头，“他们不会让一个特困生进去的，更别提还是个退化者。双重buff叠满，谁想要？”
他顿了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裴哥，要不咱们把沈絮挖过来？”
最近两年，兽人精神力暴乱的事故频发，死了不少人。
如果能再出现个像宁淮一样的研究员，不用精神力做实验，全凭操作和原理，很多卡了多年的研究项目都能往前推一步。
这是整个行业心照不宣的痛点。
裴时霁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沈絮？”
杨天识趣地递过手机。
屏幕上正是沈絮做实验的偷拍图，角度刁钻，画质模糊，也能看出她很专业。
裴时霁扫了一眼。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突然，他抬头：“她本来就是我的，你想挖她去哪儿？”
杨天：“……”
裴哥，您说的是游戏，我说的是正经事啊。
抛去身份，沈絮的能力加以培养，前途无可限量。
他看着裴时霁转身离开靶场的背影，“裴哥？你去哪儿？”
裴时霁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找人。”
杨天觉得可惜，好不容易出现个不用精神力的天才，这下又要被裴哥折磨得转学了。
不过话说回来……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论坛上那张模糊的照片。
能在裴哥手上讨到便宜的，这个沈絮，好像也不太需要操心。
……
裴时霁走进化学系教学楼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玩具，跑不掉，没必要来。
但他还是推开了门。
教授看到他，声音都抖了：“裴、裴少……”
裴时霁目光扫过整间教室，在众多惊恐的脸中精准地锁定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沈……”
嘴里被塞了一块东西。
软软的，甜甜的，还有点湿润。
沈絮的手还举在他嘴边，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块蛋糕，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十分钟后下课，在这之前打扰我的话……”
她的指尖在他唇上轻轻点了点：“杀了你哦~”
谁喜欢不分场合地找上门？
反正沈絮很烦这一点，不揍他已经是她退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