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下午，阳光稀薄。
山林里松树虽然不算粗壮，但却也茂密，林子里照不到阳光，比外面似乎更加寒冷一些。
萧戎朝着洛尘道：“让人给我仔仔细细搜，务必要查清楚了。”
洛尘答应一声，曲起食指放到嘴边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随即飞身跃入山林。
青棠目瞪口呆，她刚才眼睛是不是看错了，似乎有好些人一起进了林子，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难道都是萧大人的暗卫？
她虽然震惊，却也不多问。
萧戎带着许今进山，山路湿滑，加上铺了厚厚一层松针并不好走，但许今卯着一股劲，像是要把整个林子都翻一遍才甘心。
萧戎默不作声走在她旁边，实在不好走的地方便拉她一把。
这样走到半山腰，林子里已经昏暗起来。
许今抬头望了望前面，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走到山顶。这一路上走来都是松林，夏日在这里住一两日尚可，但若是冬日，怕不会冻死。
若一直到山顶都是这样的松林，绝对没有人能够长期住在这里。
或者连翘说得不错，她是每月初一十五约了人在这里会面。
许今有些灰心，但还是继续往山上走。这样又走了一段，前面豁然开朗，原来是已经到了山顶。
洛尘和几名黑衣护卫正站在山顶，往下面看着。
见到萧戎，洛尘走了过来，“公子，这后山已经搜遍了，并没有什么异常，如今只有这山下......”
萧戎走上前，往下面看了一眼。
山风凛冽，将他的衣角掀得往后翻飞，他弯下身子，捡起一块石头丢了下去，好一阵才听到石头撞击的回响。
他转过身来，淡淡道：“这山崖下隐隐有水声，应该有河，下去看看。”
洛尘答应一声，便带着人去找下山崖的路。
许今也要跟着下去，萧戎见她一路上很少说话，知道她是既紧张也焦急。
近乡情怯怕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他想了想，“既然要下去，我们便从另一边走。”
许今点了点头。她今日若是不亲自将后山走一趟，即便回去也无法安心。
萧戎带着许今沿着一条小路上山，这条路路口已经被野草封住，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有路，但走了开头一段，路面突然干净起来，甚至最难走的一段还用石头砌成台阶。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觉都加快了脚步。
等又走了一阵，左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山洞。
这洞口被野草堵了一半，只是现在正是寒冬，草已经枯黄，洞口便露了出来。
萧戎走在前面，拔出一把剑将草砍了一些，这才伸手去拉许今进来。
那洞起初只能容一人通过，到了里面却豁然开阔起来。
两人又往里走了一截，眼前便出现一道上了锁的铁栅栏，透过栅栏，可以看见里面是一间石室，里面有床、有桌椅，甚至石桌上还摆放着几本书籍。
萧戎四处看了看，朝许今道：“借你银簪一用。”
许今伸手拔下银簪递给她。
萧戎用银簪捅进锁眼，捣鼓几下，只听咔哒一声，锁便应声而开。
两人进了石室，这里陈设极其简陋，只有床上居然还挂着床帐，许今上前伸手撩开床帐，便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背影正朝里面卧着。
许今心口猛地漏跳一拍，怔怔望着床上卧着的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一头花白的头发就那样随意地散落在枕上，若不是身子还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都要让人怀疑他还有没有活着。
似乎也察觉到有些不对，那人慢慢转过身来。
那一双眼，就那样对上了许今的视线。
许今眼里的泪水不期然滚落下来。
躺着的男子有些不敢置信，他伸出手缓缓撑起身子，仔细望着许今，“你是......初月？”
许今背转身子擦去眼泪，这当真是父亲吗？
在她记忆中的父亲，可是清风明月一般的男子。那时候她每次去墨坊看他，都会用那双温和的眼睛望着她，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一想起父亲最先想到的便是那温和的眼睛。
如今，面前的男子眼窝深陷，加上常年没有晒太阳的缘故，肤色白得如同一张纸，越发现出那眼下的淤青刺眼。
“你当真是初月？”男子坐起身来，似乎有些眩晕，他用手撑着头。
许今转过身，朝着她点了点头。
“初月。”男子眼窝里流出泪水，“你居然都长这么大了，没有想到我还能亲眼看见你长大的样子。”
许怀谦用袖子擦着眼。
“许先生，”萧戎温声道：“我看你身子亏得厉害，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许怀谦眯着眼睛，看着萧戎，“你是......”
“这是萧大人。”许今道，“若不是他，我也不能找到父亲。”
许怀谦点了点头，怅惘道：“没想到，我还能重见天日。”
萧戎屈起食指放到嘴边，吹出一声响亮的唿哨，没过多久，洛尘便带着两名护卫走了进来。
“将许先生带出山洞，安置到客栈里。”萧戎吩咐洛尘。
洛尘已经猜到面前的人是何人，他亲自蹲下身，让许怀谦趴在他的背上，将他背出山洞。
一行人趁着夜色回了客栈，萧戎立刻让人去请了大夫来给许怀谦把脉。所幸他身子只是极度虚弱，只要慢慢调理并无大碍。
送走了大夫，许今让青棠去熬了一碗米粥，让许怀谦趁热喝下。
这样一番忙碌下来，便已经到了深夜。许今干脆不回去，便留在客栈陪着许怀谦。
父女两人乍然相见，俱是五味杂陈了无睡意，虽然许今不问，许怀谦到底还是忍不住讲起了这些年的遭遇。
“初月，为父对不起你母亲和你。”许怀谦满脸愧疚，朝着许今道。
“十一年前，你母亲生辰那日的大火，根本不是因为你打翻了油灯，而是......你姨母陈二姑娘故意放的。”他说得有些艰难，“在火中救你的不是你的姨母，而是你的母亲。”
“我知道。”许今淡淡道。
“你知道？”许怀谦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我已经知道救我而死的是我的母亲，也知道她冒充我母亲掌管许家多年。”许今一双幽深的眸子望着许怀谦，“我只是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