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缨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你真要准备在这开荒？”
“不止是开荒。”叶青禾转过身说道。
“粮食和药材是保眼下，种子和工具是保以后。三十多张嘴，不能永远等荒村往这里送粮。”
她指向远处的废渠。
“这里有水，有淤泥，还有天然遮挡。只要把这里盘活，粮食、防御、情报就能连成一条线。”
“到时候，它就是一颗钉子，一颗钉在北狄眼皮底下的钉子。”
白缨眯了眯眼睛：“前哨的意思？”
“对。”
叶青禾拔出插在泥里的镰刀，用拇指刮掉刀刃上的泥。
“荒村是根，那这里就是前哨。”
“前哨不用大，也不用摆在明面上。但它必须能藏人，能看路，最好还能养活自己。”
她低头看了眼那把锈迹斑斑的镰刀。
“手里有粮，人才敢站着说话。”
白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
“有道理。不过，想在这里扎根之前，还得先把这里的追兵给拔了。”
她抬了抬受伤的右臂。
“昨晚那队人虽然没找到我们，但他们已经知道旧汊道里有活人。”
“所以，旧汊道废了。”叶青禾说道。
“至少这几天都不能再用了，我们得找一条新的路。”
话音刚落，外面的蒿草一阵晃动，王大山拨开草丛钻了进来，赵四跟在后面。
王大山上午带着赵四出去了，在渡口区域的外围转了一圈，这时，两人的裤腿全湿了，鞋上裹着厚厚一层黄泥。
“叶姑娘，我们都探清了。”
王大山走近，用袖子抹了把汗。
“说说看。”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王大山蹲下，捡起树枝，在泥地上划了几下。
“渡口往南三里，有一条废弃的排涝沟，里面的水干了大半，沟底是硬泥，能走人。”
“那条沟比地面低了大半个人，沟壁能挡住身形。顺着往南走，正好能从北狄封锁线的视野死角穿过去。”
叶青禾看向他画出的路线：“那坏消息呢？”
“沟走到头，外面是一大片盐碱地。”王大山咂吧了下嘴。
“白花花的一片，连棵能挡人的树都没有。大白天出去，隔着二里地都能看见。”
赵四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地白得跟撒了层盐似的。别说人，庄稼看见都得绕道。”
“那只能晚上走？”白缨问。
“对。”王大山点头。
“白天走，就是给北狄送靶子。”
叶青禾看着地上的路线，片刻后道：“有路就行。”
“今晚再派人摸一遍，确认沟里没有暗坑和死水。之后如果真要走，就只能趁夜了。”
“还有个事。”王大山点头。
“陈三刚醒的时候跟我说，钟将军做事细。北上之前，他在渡口北面的几处高地上留了暗哨。”
闻言，叶青禾挑了挑眉。
“几处？”
“陈三只知道大概方位，不知道具体位置。”王大山用树枝点了点北面。
“每处留了一两个人，藏得很深。平时不露面，只在晨雾或者百姓起灶的时候放烟，靠烟色和断续次数传消息。”
“放烟处也不挨着藏身处，就算被人发现，也摸不到人。”
叶青禾看向大渔棚里的陈三。
这个安排，确实像钟敬的手笔。
“如果这些暗哨还没被北狄拔掉……”王大山没把话说完。
“那我们就能知道北面的情况。”叶青禾接过他的话。
“北狄有多少人，往哪儿走，钟敬有没有回来，全能从这些暗哨身上找线索。”
“前提是，暗哨还活着。”白缨说道。
“还得确定他们没换主人。”叶青禾补充。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守义已经投敌，北线的明哨暗卡全被卖了，谁也不能保证钟敬留下的这些人绝对安全。
如果烟信号还在，却不是钟敬的人放的……那就不是眼睛了，而是饵。
叶青禾抬头看向北方。
钟敬还活着，却被北狄主力咬在沙河集一带；荒村暂时安全，但背后却还藏着北狄暗线的眼睛。
现在这片地方看着是一片烂泥，可只要站得住，它就能变成粮仓、暗道、哨网，甚至是一把藏在北狄身后的刀。
如果暗哨若还活着，他们就不再是瞎子。
如果沈渡能清掉荒村里的暗线，那他们的后背才算真正稳住。
每一条路前面，都横着一个如果。
“今天先做三件事。”叶青禾转过身，看着眼前几人。
“白缨，你带两个人，把渡口的地形再蹚一遍。重点看废渠、高地和能藏船的水湾。”
“王大山，你把陈三知道的几个方位全记下来。今天先认路，别惊动北面。”
她停了一下。
“明天天一亮，带人去高地，把钟敬留下的暗哨，一个个给我找出来。”
王大山重重点头：“明白。”
“三天。”叶青禾看着这片破败、泥泞的地方。
“三天后，我要知道这个地方，到底该怎么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