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南部,香云镇。
此镇盛产各类香制品,无论站在街道何方,处处生香。
鼻子灵的厌浥与卷兰躲在乾坤袋不肯冒头。
“仙君,您的菜来了。”
两碗汤色不同的馄饨、芷姜炖鱼、茉莉鸡丝、桃花酒。
“哪有人一大早喝酒的。”云睁吐槽。
离开谢家村后,一行人避开谢家驻守集中的城镇,朝妖患多生的幽州前进。
香云镇是连通云幽两州的关塞之一,离繁华城镇较远,是谢骄的首选途径点。
“嘁嘁嘁,这点小酒不算酒。”出了谢家村,谢骄终于能自由自在品酒——之前住山脚下人远地方偏,谢骄不敢喝自己酿的酒。
压抑喜酒天性久矣。
不,你也只敢喝点不醉人的酒。云睁舀起馄饨,闻见里头花椒味道。
“清口的话,我可以让你喝一口。”小时候来过香云镇的谢骄深知不可随意乱吃镇内食物。
不习惯吃香料的人会变得不幸。
云睁不以为然,待馄饨入口,他变了表情。
麻麻的,有咸有甜。
“......花椒味太重了。”云睁大抵能知道这家店要做什么味道。
“不要浪费食物哦。”茉莉鸡丝也是云睁要吃,谢骄是不敢吃的。
还是自己的朴素馄饨好吃。
她的口味意外的是清淡饮食。
云睁看她一口馄饨一口酒,总觉得眼前的画面古怪反常人。
“话说,你为什么要自称‘小君’?”谢骄终于发问。
小君,是妻子对自己的称呼。
云睁难道是她的妻子?
“我看别人都这么叫的。”云睁为谢骄挑好鱼肉。
“主人,不喜欢吗?”他用口型喊‘主人’,美眸朝谢骄一弯。
“......老大不小了你也正经点吧。”
两人的午餐就在这般诡异的对话中进行。
香云镇人流不多,今日客栈只有零星几位食客,因此相貌出众的谢云二人极受关注。
‘到底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下吃饭?’
‘情报都是这么来的。’
目光让云睁烦躁,两人传音。
情报是这么来的吗?云睁回忆。
好像以前的确有人会在它面前谋划什么,但是自从云睁成妖后......他直接搜记忆,又快又方便。
就是耗点性命。
门外进来两名食客,刚一坐下,就开始议论:
“听说了吗?幽州溪晚城出现吃心妖啊。”
“已经吃了快十人的心。”
谢骄朝云睁挑眉:你看,情报这不就来了。
溪晚城,好耳熟。
大名鼎鼎溪晚城溪晚楼,收人学艺,艺成日进斗金。
谢骄想起来了,小鲤被鼠妖叼走的那天,村民议论说她本要被送去溪晚楼学艺。
“这吃心妖专挑男子的心吃,就连溪晚城张家的旁系都遭了殃。”
那人语气夸张。
当今世道无皇家国度,五州由五大世家统管,州内繁华城镇各由五大世家的附属家族管制。
衙门等官方机关,基本上由世家人构成。
原先也有国家荆,后来荆国等周边国度因妖物盛起、内部纷乱覆灭,世家趁机夺权各自为首。
溪晚城张家,是幽州师家的附属家族。
“这妖真不会选地儿,溪晚城多重要,居然跑这来作妖。”
“等会被师家一把符箓炸死。”
那两名食客不以为然,云睁略一侧头就能看见两人相貌。
说‘炸死’的是名少年。
穿着富贵,倒三角眼,说话时眼珠微微上翻,面相刻薄。
胸口仙鹤纹,是应天周家子弟。
旁边那个,看着是散修。
“除了吃心妖,还有什么,我想想。”散修思索之际,客栈小厮已布好饭菜,他突然拍桌:
“妖鬼新娘!”
“快两月了,溪晚城每逢喜事,那新娘都被抓走。”
“再发现的时候,就成了尸体。”
“约莫有两三桩吧。”
他拍的用力,热腾腾的汤一下溅到扶碗的小厮手上,小厮猝不及防被烫,手中餐盘被他往前翻,尽数砸到周家子弟身上。
“不长眼啊你!”周家子弟当即发怒。
他一脚踹倒小厮腰腹,小厮如飞石般被力道砸到房梁上。
落下不少灰,云睁庆幸他和谢骄已经吃完午饭。
在理账的店家当即跑来:“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让后厨重做一份。”她连连道歉,朴素打扮遮不住清雅面容。
周家子弟一下看直了眼。
云州这偏僻破落地,倒也养人。
周南山直勾勾盯着店家。
他跟狐朋狗友从夏州大老远跑到云州,就是为了看金谢两家联姻这个热闹,结果这两家捂得严实,他连谢锦棠的脸都没见着。
狐朋狗友沉浸青楼,但他不。
他喜欢强抢民女。
这店家,比青楼妓子好。
“你知道我是谁么?”周南山慢慢开口,原本看人翻白眼的眼珠更往上翻了一点。
谢骄侧过身看去,甚觉诡异。
一般看人不都往下看么?他这样看得见人吗?
“新来的小厮不懂事,扰了客人用膳,今日这顿午餐,本店买单,您意下如何?”店家暗道不妙,面上陪笑。
周南山冷笑:“看不起谁呢?本少爷付不起这顿饭?”
应天周家,泼天富贵乃五大家族之首,他出自周家旁支,与主支隔房。
关系亲密到不行。
见这人铁了心要给店家找事,谢骄看不下去:
“周家仙君,你还真过分。”
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云睁:?
沉浸欺压凡女快感中的周南山:?
周南山寻声音源头看去,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打扰他兴致,却看名明艳美人出现。
“奇怪,周家不是第一世家吗?仙君你怎么跑到云州欺负凡女?”
“夏州的凡人不够你欺负呀?”
谢骄盈盈笑道,说出的话是三刀不断。
一刀说周南山无世家风范;二刀说周南山跨州欺人;三刀说周家蔑视凡人。
哪来的小娘皮,说话这么嚣张?周南山大脑飞速运转,他的确是酒囊饭袋不错,但这三句话他死也不能认。
早知道换身衣服出来欺负人了。
周南山毫无悔改之心。
“这位姑娘,这跟你没关系。”周南山道,“我呢,什么都没做,甚至连为难都算不上。”
他看向店家,眼珠终于朝下:
“你说,我有为难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