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
困扰人类三千年、催生大范围异变集群的源能本源载体，冲破远古封印苏醒的场面没有地动山摇，也没有黑雾漫卷，刚起身随口一句话，直接震僵在场所有人。
缠绕地宫的老树根层层崩裂，半通透的身形缓缓站直。这位执掌异变源能规则、长久以来被幸存者视作全域灾变源头的特殊生命体，站稳身子后慌忙扶住冰凉岩壁，垂眸盯着刚刚凝实成型的脚趾，轻声吐出三个字：“麻了。”
苏晓棠当场一愣：“什么？”
“在地底密闭空间被困三千年，躯体常年固定无法挪动，骤然起身双腿气血滞涩发麻。”本源载体眉头微蹙，半透明的躯体浮现出窘迫酸胀的神态，“稍等片刻，我活动下脚踝。”
身侧扛着巨型合金扳手的修，原本浑身战意紧绷，武器表层萦绕的金色异能纹路尽数黯淡。他早已做好全力苦战的准备，预想过源能暴走、大范围异变生物倾巢而出的惨烈对战，万万没料到，本该是顶尖强敌破封登场，第一件事却是贴着石壁原地转圈，慢慢活络僵硬的脚踝。
苏晓棠斜靠石壁，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地，顺势开口发问：“三千年前把你封印在此、留下信物钥匙的那位前辈，不曾留下姓名吗？”
本源载体一边转动脚踝，慢悠悠回话：“她从未透露本名，只自称房东。早年我不懂这个称谓的含义，历经漫长岁月方才明白，对方手握约束源能的强大力量，明明能彻底消融我的本源，却选择定下契约、以居所束缚我的力量，收取等价租住酬劳。”
短短一句话戳中苏晓棠心底。当初她绑定《秩序之书》时，系统给出的职业测评正是：偏爱安稳居所，适配职业：公寓管理人。
一瞬间，三千年前那位无名前辈的身影在脑海浮现。前辈孤身独闯危机密布的广播塔地底，仅有一枚封印信物傍身，没有秩序之书护体，也没有修、齐峰、陆晨、沈念秋一众伙伴并肩相助，仅凭自身修为耗尽寿元划定源能束缚规则，硬生生将异变源头禁锢在地底整整三千年。
“她当初为何不直接消融你的本源，一劳永逸根除全域异变隐患？”
“治标无法根除隐患。”本源载体停下动作，神色郑重望向苏晓棠，“若是我的本源消散，散落世界各地的零散源能碎片会自主寻觅新的宿主，催生更加难以管控的新型异变灾祸。所以前辈留下钥匙，预言未来会出现一名手握秩序之书的继任者，替她完成未了的心愿。”
“是什么心愿？”
“给我一个真正的家。”
偌大地下地宫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苏晓棠默然将厚重的《秩序之书》妥善收进背包，转身走向盘旋向上的石阶：“动身回公寓，食堂七点开早饭，蔡厨子今日准备了拿手土豆炖肉，现在赶回去还能吃上热乎饭菜。”
本源载体松开岩壁，赤脚踏上满地碎裂的废弃屏幕残骸，尖锐边角蹭到脚掌带来细微酸胀。被困虚无之中三千年，她早已失去躯体感知，这份浅浅的触感，是凝出肉身之后第一次真切触碰人间。她简单留意了下泛红的脚心，默默跟在苏晓棠身后。
踏出广播塔大门，破晓晨光撕裂废墟上空厚重的灰雾，柔和光晕铺满残破街道。
陆晨与齐峰一早守在塔门两侧，看见苏晓棠安然走出，二人高悬的心齐齐落地。可当视线落在紧随修身后的女子身上，两人瞳孔骤然一缩：肌肤呈半通透质感，淡红脉络在皮肉下缓缓延展，赤脚碾过碎石路面，唯独一双眼眸干净透亮，不带半分暴戾戾气。
“新来的公寓租客。”苏晓棠抬手指向女子，随口敲定租住协议，“回去让沈念秋录入租客档案，姓名暂时待定，租住报酬一次性结清——从今往后，整座城区不再出现异变集群围城，常年肆虐的大范围集群侵扰永久终止。”
齐峰缓缓将随身短刀插回腰间刀鞘，一脸哭笑不得：“实不相瞒，我在路上反复在心间备好和异变源头死战的临别嘱托，早就做好拼死一战的打算。”
“嘱托内容是什么？”
“托人转告蔡厨子，今晚没法赶回公寓吃饭了。”
苏晓棠再也绷不住笑意，放声开怀大笑。自从灰月异变降临、旧世界文明损毁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畅快欢笑，清脆笑声穿梭断壁残垣，仿佛沉寂数年的废土之城，重新拥有了鲜活跳动的脉搏。
返程路途，新租客走得格外缓慢，时不时驻足伸手，细细摩挲路边废墟景物。焦黑断墙、破碎橱窗、锈穿壳体的报废车辆，这些随处可见的物件，对被困地底三千年的她而言全是从未接触的新鲜事物。脚心持续传来的细微酸涩，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自己不再是困于地底、人人忌惮的源能载体，而是拥有肉身、有家可归的公寓住户。
途经偏僻窄巷，一头流浪野狗猛地窜出，弓背呲牙不停吠叫。本源载体只是淡淡抬眼，与生俱来的本源威压悄然散开，方才还气势凶狠的野犬瞬间夹紧尾巴，慌不择路狼狈逃窜。
“它惧怕我身上的本源气息。”
“理所应当，世间所有异变生灵，本源力量全都源自于你。”
“不过它夹着尾巴逃跑的模样，很可爱。”女子歪着头，眼底盛满纯粹的好奇。
前方赶路的齐峰脚步猛地顿住，回头望着这一幕满脸错愕。谁能想到令全人类忌惮三千年的异变源头，此刻蹲在废土小巷，满心欢喜欣赏小动物逃窜的小动作。
远方晨雾弥散，公寓独有的金色防护结界光芒穿透白雾，遥遥映入眼帘。
沈念秋撑着修补完好的红伞，身姿笔挺立在公寓边界金光线上，怀里紧抱租客登记簿，气质酷似灾变前高端写字楼前台恭候贵宾；老陈拎着公文包站在身侧，右手悬空，时刻准备上前握手迎客。
苏晓棠抬脚跨过结界金光，利落吩咐：“办理入住手续，特殊租客编号0000，身份为前代异变源能载体，公寓重点看护住户，预留二楼内侧靠窗单间。”
沈念秋笔尖一顿，抬眼问询：“姓名依旧填写待定吗？”
“写零。”女子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困在塔底时我给自己取名零，我是一切源能规则的开端，也是过往所有灾变的归零终结。”
沈念秋工整落笔写下一字，随即从怀中取出房门钥匙，双手郑重递出：“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左转第三间，院落僻静少有吵闹，日常琐事可随时前往一楼前台报备，钥匙遗失补办需缴纳十颗一阶异能晶核工本费。”
零小心翼翼攥紧冰凉的金属钥匙，指尖反复摩挲，这是她漫长岁月里，第一件专属于自己的私人物件。赤脚迈入公寓大门，垂眸留意脚心的酸胀，抬眼便被大厅温暖的烟火气层层包裹。
蔡厨子正源源不断把热气腾腾的早餐端上长桌，体质异变者木头蹲在墙角静静等候用餐，家养小猫从休息台纵身跃下，绕着她脚踝来回打转。零弯腰伸出手指，小猫凑上前轻嗅，没有受惊炸毛逃窜。
“它本能畏惧我体内的源能，却舍不得离开。”零轻声说道。
苏晓棠倚靠门框笑意温和，放眼望去，大厅里齐聚一众废土顶尖人物：执掌公寓秩序的管理人苏晓棠、战力顶尖的修、身世特殊的体质异变者木头、严谨细心的档案员沈念秋、厨艺一绝的蔡厨子、怀抱吉他的顾小满。这群随便单独拎出一人就能搅动废土格局的人物，如今全都窝在一间公寓，满心等候一锅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
修抬眸与苏晓棠视线相撞，唇角漾起浅淡笑意。苏晓棠走上前，把一罐啤酒搁在他手边工具箱上：“之前欠你的六罐啤酒，先兑现一罐，剩余五罐慢慢分期补上。”
修抬手拉开易拉罐拉环，滋滋冒出的细密气泡瞬间吸引木头注意力，体质异变者直勾勾盯着易拉罐，好似撞见什么罕见奇物。零走到木头身旁就地坐下，一个是全域源能本源，一个是半异变幸存者，两个从未尝过家常饭菜的特殊之人并肩蹲在墙角，安安静静坐等开饭。
顾小满指尖拨弄琴弦，轻柔歌声缓缓飘荡在屋内：“断壁会倾颓但家不会塌，钥匙很轻也扛得住朝夕——”
悠扬曲调顺着敞开的门窗飘向远方，越过安全区围栏，一路落进城东黑石商会总部写字楼。
二十九楼落地窗前，赵枭凭窗远眺城西公寓方向冲天的暖金色柔光，听完手下传来全城异变生灵尽数沉寂、持续数年的大范围集群侵扰彻底消散的汇报，久久沉默不语。
赵锐站在身后满心疑惑：“老大，全域异变危机全盘落幕，广播塔异象消散、公寓结界光芒鼎盛，这位神秘的公寓管理人到底在图谋什么？”
赵枭端起杯中红酒，酒液在杯身轻轻晃动，目光凝向远处那道暖金光芒，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很简单，乱世废土，她开设公寓，收纳四处漂泊的落难住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