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迎来了第一场雪,半夜飘落,无人察觉,只有早晨地面一片薄薄的雪花,告诉人们,昨夜曾经下过雪。
“没下起来。”高兴,也不高兴。
冬天雪下得多,就表示来年雨水多,代表风调雨顺。冬天雪少,明年雨水也少。
但是现在正是通商交换最热闹的时候,一场大雪,就会全都拦在家里,哪儿都去不了。
“天还阴沉沉的,搞不好,还得下。”
“今天多换一些,省的下雪以后,不能换了。”
换来的牛羊,被圈起来集中饲养了。有做饲料经验的人,榨油作坊里现成的油饼,配上草料,就能用。
还得多准备一些草料,然后衙门里又开始向百姓们收购牧草。
百姓们都想在年前多攒一些东西,能活动的,全都不闲着。
米沉穗从徐怀仁那里得知现有的物资储备以后,心里稍稍的放宽了一些,就算是下大雪,百姓们也不会挨饿了。
冬储的意义,在北地百姓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本以为能过一个宽松的年,没想到还是她想的太少了。
不是宽松,是肥年。
“樊城来给小米大人送货啦!”樊城?她压根没有去过樊城啊?
仔细一问,才知道有人去教他们辨认野菜,把高产的作物带过去了。
“仓城来给小米大人送货啦。”她也没有去过仓城,还是有人去那里叫他们辨认野菜,把高产的作物带过去了。
之后就是襄城、虞城、凉州、兰城,全都来送货了。
指名道姓说是给小米大人送货。
都是有人教他们辨认野菜,把高产作物带过去。有的是三年多前去的,有的是两年多前去的,还有是一年多,半年多前去的。
这些人都称米沉穗为老师。
听见他们这么说的时候,米沉穗心房的高墙,化成了绕着一片滋养土地的河水。
平静,波光粼粼,闪着柔和的光。
她想到了之前曾经说过的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心之所向,无闻西东。
她现在要改一改了,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福虽未至,祸已远行,今日善,明日福。
谁也不知道无意的善举,会在哪里开出美丽的花。
她从未期盼过开花,但是暮然回首,身后已经悄然变成一片花海。
不用费力猜想,她就猜到那些学生,是谁派出去的。
糖蒜腊八蒜能吃了,给曲安之送去一些?
只送蒜,会不会让他觉得她是在骂他装蒜?
想着想着,她就笑出声。
有个能在身旁,默默扫清障碍,默默为自己铺路的人,感觉还不赖。
阿爹养的鸡,死得其所。
“嚯,这蒜怎么那么绿呀,别是有毒?”米父看到腊八蒜的颜色以后,第一时间做此评价。
米沉穗又摆了一盘炖好的风干羊排,一口蒜,一口肉,然后挑衅的看向阿爹。
吃还是不吃?
那肯定是吃的,米父无条件相信女儿。
“嗯~好吃,不腻了。”
米沉穗把余下的风干肉跟腊八蒜打包,阿爹的口味比较大众化,他喜欢,曲安之也会喜欢。
来送货的人,没有多留。天气阴沉沉的,随时都会下雪,他们装好需要的物资,就赶紧离开了。
不缺盐的地方装皮货,缺盐的地方装盐。还有糖跟果酱腐竹,但凡是他们那里没有的,全都装一些。
刚刚囤积一些的盐,很快就见底了。
曲安之早前派人去北地各处寻盐,今天终于得到一人回复。云州不远的地方,也有盐。
以后北地的盐,不用千里迢迢从南边运了。
曲安之心情很好,看到米沉穗送来的东西以后,心情更好了。
“大人,这蒜是绿的,会不会有毒?”
曲安之闻了闻味道,除了酸味,没闻到不好的气味。
“不用,我先尝一个。”
青竹他们不是不放心小米大人,是不放心下毒的人。烧个火都能下毒,万一有其他的方法下毒呢?
青竹抢了一个放嘴里,一口就被酸到了。
“怎么那么酸?”
曲安之又递了个糖蒜过去:“吃个甜的,压一压。”只给一个,再多就没有了。
糖蒜确实甜,但是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吃,直到碰到与肉的组合。
“腊八蒜跟羊肉一起好吃。”
“解腻。”
连日阴天,雪还是落下来了。在一个阴冷阴冷的午后,大片的鹅毛飞雪,飘然落下。
“下雪了。”
“可下雪了。”
“雪花这么大,雪肯定不小。”
“家里还有什么要买的,赶紧去买,雪下大了以后,路就不好走了。”
这会儿百姓们反倒比之前更忙了,之前迟疑着买不买的人,这会儿掏钱都很痛快。
为了预防有人压价,徐怀仁特意到城外走了走,把匈奴人来不及卖的牛羊买下。
把一些百姓们不愿意买的东西也买下,趁着这会儿刚开始下雪,路上还好走,让他们赶紧回去。
“等路好走了再来,现在赶紧回去,别一会儿雪下大了。”
匈奴人还未遭遇过如此操作,很多唐人看到他们见他们是匈奴人,都没有好脸色的。
之前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雪开始下以后,米沉穗就频频的往城门口的方向张望。
他说下雪的时候回来,现在回来了吗?
曲安之在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已经让人去备马了。
他要回去了。
“她这会儿肯定已经在等我了。”
又来了,他们大人又来了。
“我不能让她久等。”
“我要不要换一身衣服再回去?”
“算了算了,路上不知道雪会不会下大,新衣裳也给弄湿了。”
“要不我给她抓年两把盐回去?”
曲安之飞快的安排好以后,动身回云州城。
下雪好啊,别人甭想进来,他们这里的人也甭想出去。云州的物资筹备的,比过去三年的总和还要多。
不愁吃不愁穿的冬日,简直就是百姓梦寐以求。
在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的时候,米沉穗听到了马蹄声。
曲安之回来了。
“在等我?”
米沉穗晃了晃手上的扫把,还没有让曲安之看明白,她倒把自己给晃明白了。
有什么好不能承认的呢。
“对啊,你怎么骑的那么快,慢一些,又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