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很是奇怪,几乎腐蚀了一切能腐蚀的东西,除了石板,还有那触手。
“荼荼,过去。”在力气耗尽前,凌霄选择将妻主扛起,抛向石板。
一阵地动山摇,石板漂浮着,换了位置,舒荼荼堪堪落在石板边上。
疼痛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神经,在剧痛中,舒荼荼挣脱了几乎要困住自己的迷雾,清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了失去意识,在一点点下沉的凌霄。
“凌霄!!!啊——”她嘶吼着,用手撑在石板之上,拼尽全力将自己还能动的半截身体挪了上去。
她的腿骨几尽断裂,只能脱下衣物裹住手部,以手做桨,一点点往凌霄处划去。
剧烈的灼痛从手部传来,是溶液腐蚀了衣物。
在衣物消耗殆尽前,她终于划到凌霄跟前。
凌霄已经失去意识,整个人一点点沉入溶液之中,只剩头部还露在上方。
“上来!”舒荼荼摸索着,拉起凌霄,放到板之上。
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了,胸口处缓缓起伏着,尚有一丝气息。
腿上还缠着些触手,被她扯开远远丢进水中。
刚刚游动的过程里,他一直将爱人往上托举,以减少黑水对她的伤害,自己却被腐蚀得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
舒荼荼颤抖着手,继续往平台划。
布条没有了,就徒手划,划到皮肤、肌肉都被腐蚀,没了划动的能力,就换一只手继续。
有触手想往石板上跳,被她一一扫去。
“到了,凌霄,坚持住,我们到了。”
石板终于靠岸,她的意识也模糊了,强撑着,将凌霄拉上平台,一点点远离黑水。
“那,是什么?”迷茫见,她隐约看到了一块巨石后隐隐有光亮。
那光太细微,几乎看不太清。
许是光亮给了她希望,拖着残肢,舒荼荼将凌霄扶起,靠在自己还算完好的一条腿,往光亮处走去。
掩盖在巨石后的,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凌霄,撑住,一定要撑住,我们马上就出去了,回去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睡上舒服的大床了。阿妈、阿爸、余言柏、秋璃,他们都在等我们。”这话是对凌霄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一眼望不到头的隧道,看不出那头有什么,但至少是明亮的。
她大口喘息着,鼻尖充斥着血腥味,胸口好像破了个洞,她喘得像一台坏掉的鼓风机。
细细数着家中的种种,回忆着和家人们的点滴,支撑着她前进。
不知在隧道中走了多久,迈出隧道的瞬间,阳光刺目,舒荼荼眯了眯眼,眼前是一棵参天大树。
“是,树?”
它静静矗立着,安静,祥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树叶。
舒荼荼闭上双眼,她走不动了,浑身都疼,她要歇会儿,就一会儿。
轰隆隆——
背后的石窟倒塌,将触手与黑水掩埋在砂石之下。
......
一根树枝伸了出来,它似乎很讨厌二人身上沾染的黑水,犹豫了好一会儿,寻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将二人架了起来,运到溪边冲洗。
在水流的冲刷下,黑色的粘液被冲走,也带走了部分被腐蚀的皮肉,鲜血很快染红了溪流。意识到了他们在一直流血,是洗不干净的,于是树枝又把二人搬到了树干上的树洞中。
这是一棵参天大树,它的树干粗壮极了,足足要十几个人合围才能抱得住。
就在这树干的高处,有一个圆圆的树洞。树洞中一尘不染,木制的墙壁和地面干净得几乎反光。
洞里没有家具,中心位置坐着一个长发及地的男人,他浑身几乎都是绿色,绿色的长发,绿色的睫毛,就连双眸都都是同树叶一般的翠绿。
“%@#?”
见树枝放下二人,他说着什么,用树叶覆盖住了二人的身躯,又用树叶仔细擦拭了有鲜血滴落过的地面。
显然,男人不喜欢自己的家被污染。
打扫好家里的卫生,他回到了位置上,阖上双眼,一旁覆盖着二人的树叶散发出了淡淡的绿色光芒。
缓缓睁开双眼,舒荼荼愣住了。
眼前是一张漂亮的脸蛋,离得极近。
他的皮肤白皙得几乎没有血色,那长长的绿色睫毛下,是带着好奇的双眸。
自己是死了,见到勾魂使者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身上的疼痛尽消了,只有淡淡的凉意包裹着全身。
“%@?”
“啊?”
舒荼荼眨了眨眼,他在说什么?
眼前的人往后撤了些,他的话音软糯,却听不明白意思。
似乎是意识到了她听不懂,他的嘴唇动了动,不太熟练道:“你,醒。”
轻轻掐了掐自己,有痛感,她还活着。
身上盖着的,是落叶?
‘宿主!!!太好了你醒了!’
耳边系统的喊声响起,舒荼荼回过神来,‘我睡了很久吗?’
‘有三天了。’
她赶忙查看身旁,树叶堆里,凌霄的脸庞清晰可见,他面色苍白,但胸口处呼吸的起伏清晰可见。
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只是精神力上的消耗还未恢复。检视精神力脉络,三只小动物都安安稳稳地趴着。
舒荼荼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坐在地上的人。
“是你救了我们吗?谢谢!”
她和凌霄伤得那么重,这位兽人都能将他们救回来,他一定很厉害。待回到部落后,她会好好准备谢礼送来。
地上坐着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舒荼荼捂了捂肚子,三天没吃东西,强烈的饥饿感让胃部一阵阵抽痛。
“请问,有吃的吗?可以给我一些吗?我保证我会还你的!我是舒荼荼,他是凌霄,我们是鼠兔部落的兽人,部落离这儿不远,等回到部落......”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根树枝伸到了她跟前,树枝上挂着鲜红的果子。
‘宿主,无毒,可食用。’
摘下果子,舒荼荼大口咬下,果子不算甜,但饱腹感很强。有了食物,空虚的胃不再绞痛翻滚。
见她吃得急,又有许多树枝出现,上头挂着各种各样的果实。
这是他的天赋吗?舒荼荼啃着果子,悄悄观察一动不动坐着的兽人。
兽人的表情冷淡,但行为却很是热心。
树洞内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咔嚓咔嚓,清脆地啃果子的声音。
填饱肚子,舒荼荼轻轻推开继续递上来的树枝,试着同他交流。
“谢谢,果子很好吃。你知道鼠兔部落在哪儿吗?”
兽人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看来还是需要自己寻找方向,舒荼荼没有灰心,只要还活着,就能回去。
她伸了伸懒腰,发现自己的身体恢复得极好,和身旁的脸色苍白的凌霄不同。
“请问,他大概多久能醒?”
......
兽人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