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着她，急切地问道：“姑娘，你下午是不是带回来了一个受伤的老头？”
“对，您是他老伴吧？快里面请。”
老太太连连道谢，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小伙。
其中一个小伙上前一步，拿出工作证亮了亮，解释道：“我们是林场的，过来了解下情况。”
林夏夏点点头，一边引着他们往屋里走，一边把下午在山脚下发现老聂、以及他受伤的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空间的事。
那小伙子听完林夏夏的话，手里的笔顿了顿，在本子上快速记下最后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
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郑重。
“实话说吧，他们俩是上面下放到林场的，身份特殊。平时在林场干活，就只保证能吃饱肚子，没有一分钱工资。真要是生了病受了伤，林场也不会给他们掏医药费。”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现在就两种情况。你要是愿意免费给他们治伤，那他们就留下，要是不愿意，我们现在就把人带回去。”
“这怎么能行？”林夏夏一听就急了，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你们看看他那腿伤成什么样了，骨头都露出来了，这要是不管不顾，别说走路了，这条腿怕是都保不住了！”
刚才两个小伙子进来也看了老聂腿上的伤，确实很严重。
“可我们是真的没闲钱给你。”
另一个小伙在旁边插了句嘴，语气里也透着点无奈，林场的经费本就紧张，哪有多余的钱给下放人员治病。
林夏夏咬了咬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老聂的腿废掉，可直接说免费，又怕这两个小伙起疑。
稍一琢磨，她抬头看向两人，说出了自己的主意。
“要不这样，让他们俩先留在我这儿治伤。等伤彻底好了，就让他们在我这儿干一阵子活，算是抵治疗费，等抵够了，你们再把人接回林场去，这样行吗？”
两个小伙子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么个办法。
他们低头小声嘀咕了几句，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先开口的小伙点了点头：“这办法倒是可行，不过我们得回去跟领导请示一下才能定。这样，今天晚上就让他们先留在你这儿，我们明天一早给你答复。”
“行，那麻烦你们了，慢走。”林夏夏松了口气，连忙应下来。
她心里清楚，这两个小伙没坚持立刻把人带走，多半是顾及着她的身份。
这方圆百里，就她一个懂医术的，离镇上的卫生院又远得很，林场的人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真要是跟她处好了关系，往后也能方便不少。
送走两个小伙，林夏夏轻轻带上院门，转身时嘴角已经忍不住向上扬起。
她快步走回屋，脸上还带着笑容。
进屋时，那老太太正坐在小床边，紧紧的攥着老聂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林夏夏走过去，柔声问道：“您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太太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个有些腼腆的笑：“我老婆子这把年纪了，哪还讲究什么称呼，小姑娘不嫌弃，叫我阿婆就行。”
阿婆……
林夏夏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总觉得有些串辈，毕竟上辈子她是该叫师娘的。
但眼下情况特殊，也只能先这么叫着。
她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阿婆，您晚上吃过饭了吗？我炖了鸡汤，还烙了小饼，刚出锅没多久，您多少吃点垫垫肚子。”
“不了不了，真不用。”老太太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
“我来时简单吃过了，不饿的。”
说是吃过的，其实也就是那黑面的窝头，林场能有什么好饭呀。
林夏夏端着砂锅盖从厨房出来，腾腾的热气顺着锅盖缝隙往外冒，带着浓郁的肉香和参味，在屋里漫开。
走到桌边放下，又转身去厨房拎来那个装小饼的竹篮。
刚把东西在桌上摆好，老头子就醒了。
老聂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有些模糊，定了定神就瞧见守在炕边的老伴，他愣了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淑华，你怎么在这儿？我这是在哪儿呀？”
他抬眼扫了一圈，头顶是房梁，墙壁是夯实的黄土，不是他们在林场住的那个四面漏风的草棚子。
老太太赶紧握住他的手，眼眶有点红：“你这是在人家小大夫家里呢。你说你这老头子，砍木头非要跑那么远的山坳里，要不是遇上这位好心的小姑娘，你今天……今天可就真交代在那儿了。”
老聂这才慢慢想起下午的事，想起那个突然冒出来不由分说就给他处理伤口的姑娘。
他转动眼珠，正好对上林夏夏看过来的目光。
林夏夏冲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眼角弯弯的。
“醒了？刚好汤炖好了，配着饼子吃正合适。”她转头对老太太说，“阿婆，麻烦您给他喂点，他刚醒，身子虚得很。”
说着，她拿起勺子，先给老聂盛了小半碗汤，又从砂锅里夹了两小片切得薄薄的参片放进去，最后还细心地把最大的那块鸡腿撕成小块，一并放进碗里。
那参片看着就透着股不一样的劲儿，鸡腿更是油光锃亮，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里，这样的吃食实在太金贵了。
老聂和老太太都看直了眼，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咋行呀……”老太太先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姑娘，我们俩喝口汤就行，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吧。”
老聂也跟着点头，他抽了抽鼻子，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往鸡汤里加了药材？闻着味儿……不一般啊。”
“对呀，”林夏夏笑得坦然。
“你这伤看着重，身子骨肯定亏得厉害，加点补药熬汤，能好得快些。先趁热吃饱，等会儿我还得给您打破伤风针呢。”
“破伤风？”老聂皱起眉，带着点不信。
“你这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还能弄来这东西？”这玩意儿在镇上的卫生院都稀罕得很，更别说这山沟里了。
林夏夏故意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老聂，您也太小瞧我了吧？我这儿别的没有，治病的家伙什还是备得齐的。”
话音刚落，老聂忽然一顿，眼神锐利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刚才你救我的时候，好像也喊我老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