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雨比较凉,凉到了顾长舜的心里,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嚣张跋扈的妹妹,并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顾长舜若有所思,就连衣角被雨水打湿也恍然未觉。
天空上阴云密布,就如同他的人生一样看不到光明。
“罢了……”
思虑了良久,他幽幽一叹,转身消失在了小巷之中。
他知道顾望舒身上有很多秘密,仅凭他自己,可不敢将线人安插到顾望舒的身边,随着雨势渐大,他那颗稍稍燃起的心渐渐冷却。
不管他身上有多少秘密,都与他无关了……
“踏踏踏……”
君临的雨并没有下到云城,沈清辞几人也乘坐了一架马车,离开了樊家。
蝉鸣声不知从哪个深坊中响起,让她这次出行,也变得不那么无趣了。
“东巷,一名乞丐……”
“西巷,一名挑着菜的菜农……”
“西巷,一名推着独轮车的普通民夫……”
马车走的很慢,慢到她与白玉儿二人都锁定了一名消失在人群中的暗哨,她轻轻放下车帘,手指却不自觉地敲击着桌案,嘴角上也勾起了一丝弧度。
“这几日,怕是已经让他们憋坏了吧,看来今天倒是有一场好戏看了!”
“鼎香楼”坐落在云城最繁华的地段,在他对面,就是四大家族的武家,此时武府内,已经集结了几十名家丁,陈子昂看着面前的武瓷,激动地就差给他跪下来了。
“武兄,还是你够仁义,你放心,等报了这个仇之后,我就会远走他乡,走访明医,一定要将这顽疾治好,到时候我一定会动用陈家全族之力,助你坐上武家世子这个位置!”
“陈兄,这话就见外了,你我兄弟一场,怎么能忍心眼睁睁看你受这么大的委屈,你放心,那伙贼人已经被我摸清了底细,今日在这鼎香楼,必定能让你报仇雪恨!”
武瓷环抱双臂,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比起陈家,他还是觉得宛守业这个靠山,更靠谱一点!
鼎香楼,二楼栏杆处,翟林早已等候在那里,摇晃着手里的酒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在另一处包间内,马文章与宛守业相对而坐,二人没有交谈,甚至喝酒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错过了外面的一丝响动。
马文章轻饮一口小酒,心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不过看着对面依旧气定神闲的宛守业,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守业,可都安排妥当了!”
“大人放心,有我在,没意外!”
宛守业嘴角一咧,那被桌子挡住的手,却不停地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
那是当初他与黄柔的定情信物,为了这一天,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快了,就快要结束了……”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与马文章说,又像是在与自己说,端起的酒杯挡住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卖鱼喽,活蹦乱跳的大鲤子鱼七文一条嘞,蔫不拉几的大鲤子鱼只需要五文,五文嘞……”
“甘蔗,甘蔗,不甜不要钱的大甘蔗嘞,又能解渴又能防身,客官,不来一根儿么……”
由于这条街太过拥挤,沈清辞几人便将马车停在了别处,看着两旁叫嚷的小商小贩,沈清辞眸子微眯。
“看来对方准备的倒挺充足,看来今天这仗势,怕是不小啊……”
白玉儿的手早就已经握在了剑柄之上,整个人也变得异常谨慎。
“这里的商贩真真假假,那些连菜都叫不出名字的,怕不会都是针对于你的吧!”
“放心,他们胆子还没这么大!”
沈清辞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已经看到了远处的三个大字。
鼎香楼外,虽然还未到晌午时分,却已经有稀稀落落的食客进进出出,对于云城的豪贵们而言,鼎香楼就是身份的象征,就算能在这里喝喝茶,也会让他们觉得高人一等,与众不同。
“三位客官,里面请!”
“嗯!”
沈清辞点了点头,已经瞧见了楼上的那名白衣男子,再给了那小厮几枚碎银后,便径直走向了二楼。
“翟林,好久不见啊!”
“是啊,一别数年,想不到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翟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极度热情,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般,深深给了沈清辞一个拥抱。
“想不到在这云城,还能碰到你这位大小姐,倒是让小小的云城,蓬荜生辉啊……”
“比起我,你这位平城长史,不是更让这里多了几分高贵之气。”
沈清辞浅浅一笑,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便坐到了一处最显眼的位置之上。
“翟林,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是办公务,还是有一些其他的目的?”
还不等翟林开口,她便继续说道:“翟爷爷前些日子已经去找我爷爷去了,我爹没能将他老人家救出来,抱歉!”
“这怎么能怪林叔呢……”
翟林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了一丝黯然:“我爷爷那件事,我也听说了,卷进了那件案子,太后是不会放过他的,可惜当时我在平州有要紧之事处理,没能送他老人家一程,实在遗憾……”
“那你爹呢?”
沈清辞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几年前,我爹将你们父子二人找到,为了给翟爷爷一个惊喜,便想着等你们扬名之后再告知与他,想不到却弄巧成拙了。”
“他,他在土里刨食刨习惯了,两年前便辞去官职回老家去了,爷爷的死讯我还没有告知于他,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人死如灯灭,况且你们与翟爷爷情愫也不深,就算你不告诉他也没关系,沈家自会为他修坟。”
沈清辞淡淡一笑,眼底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翟林,我听说,你是在翟爷爷死后,被提为平城长史的?”
翟林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若无其事道:“这件事,还真是凑巧了,或许是宫里那位对爷爷的补偿吧。”
“武兄,就是她们,就是她们啊,快,快带人将她们给我抓起来,本公子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再等等,放心,他们跑不了!”
武瓷轻声安抚了一下陈子昂,随后便透过微开的门缝,紧紧盯着对面的动静,直到见到翟林捂嘴轻咳一声后,他才将大门彻底敞开。
“陈兄,我武家家训是不许在城中闹事,但为了你,兄弟我豁出去了,冲啊!”
他大喊一声后,便悄悄将身位让了出来,陈子昂此时早已经红了眼,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率先冲出了武府。
“你们这几个贱人,纳命来……”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