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在监控中锁定1502这个关键点位后,行动速度极快。
褚亦扬放下鼠标,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各自忙碌的同事:“有发现,同栋楼1502,准备查封现场。”
王队第一个站起来,把外套往身上一披,顺手从桌上捞起车钥匙:“我带两个人先过去。”
“一起。”褚亦扬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林宇庭,你跟痕检的人一起,准备好鲁米诺和其他设备,十分钟后出发。”
二十分钟后,几辆警车停在了许凝所在那栋楼的楼下。
——
1502的门紧闭着,物业的人很快闻讯赶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在一大串钥匙里翻找,终于找到了对应1502的那一把。
钥匙插入锁孔,门开了。
一股混浊的、带着灰尘气息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迎面扑向站在门口的人。
褚亦扬戴上手套,抬手示意身后的同事稍等片刻,自己先跨过门槛,站在门内环顾了一圈。
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灰白色的布料把午后的光线过滤成一种昏沉的暗色,整个房间的光线黯淡,像蒙着一层灰黄色的滤镜。
客厅里的家具全都盖着防尘布,白色的布料从沙发靠背一直垂到地面,把整个沙发轮廓裹成一个沉静的隆起。
茶几、电视柜、餐边柜,也都盖着同样款式的白色防尘布,边缘被压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有一盆已经干枯的绿植,枯黄的叶子散落在花盆周围的地板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经年无人居住的气息。
但褚亦扬的目光没有在客厅里停留太久。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里走,依次推开沿途的房门。
次卧的门一推开,灰尘的气息比客厅里更重,里面的家具同样盖着防尘布,床垫上还贴着未拆封的包装膜。
角落里的衣柜柜门微微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空空荡荡的衣架。
直到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
那扇门和其他房门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但褚亦扬推开门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的气味变了。
那股混浊的灰尘气息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到近乎虚假的清新。
这间卧室的窗帘是拉着的,同样的灰白色布料把窗外的光线过滤成一种昏暗的暖色调,但房间里的空气明显比外面流通得多,没有那种经年封闭的沉闷感。
而且地面是干净的,木地板表面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擦拭过的、近乎反光的质感。
褚亦扬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走进去。
他的目光从床单上慢慢移开,落在墙角的缝隙里。
那里有一小片深褐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被床腿的阴影遮挡了大半,只露出边缘一道极窄的暗色线条。
他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对身后跟上来的人说:“叫痕检的人进来,先做鲁米诺测试。”
林宇庭和痕检的技术人员很快提着工具箱走进了那间卧室,在房间里架设好设备,调整好光线和角度,然后蹲下身,开始对着地面喷洒试剂。
透明的液体落在木地板上,起初没有任何变化。
几秒种后,蓝白色的荧光开始在深色木纹的缝隙间浮现出来。
先是几小点,像萤火虫的微弱光芒,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显眼。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地面中央向外扩散,连成一片一片的荧光区域,像一张覆在地板上的发光蛛网。
那些荧光沿着木纹的走向蔓延开来,呈现出一种清晰的、具有方向性的喷溅形态,从房间中央一点向外散射,形成一道扇形的轮廓。
在那道扇形的最边缘,荧光汇成一小滩集中的痕迹,正好对应墙角那处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的暗色斑迹。
王队站在门外,看着地面上那片在黑暗中发着蓝白色光的图案,低声说了一句:“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痕检人员继续喷洒试剂,荧光图案的范围在不断扩大,从地面中央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大半个卧室的地板。
在那些荧光的映照下,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景,像一幅被倒置的星图。
林宇庭拍完照片,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荧光最集中的位置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下:“这里的血迹渗透得很深,应该是在短时间内大量出血,渗入木地板缝隙里去了。”
“凶器从胸腔正面刺入,贯穿后从背部穿出,伤口位置正好能让血液以这种角度喷溅出来。”方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荧光图案上,“和尸检报告完全对得上。”
褚亦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走回客厅。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客厅里又站了一会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被防尘布覆盖的家具。
“查一下1502的业主。”他说,“看看这套房子是谁的。”
“另外,调一下1502最近两个月的水电燃气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使用情况。”
——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1502的业主叫楚承允,三十六岁,职业是心理医生,在本市一家心理咨询中心工作。
物业说,楚承允并不怎么居住在这里,几乎没见过,这应该只是他的房产之一。
褚亦扬翻开楚承允的档案资料时,目光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了一下。
个人简历里写着:大学期间解剖学成绩优异,曾受解剖教研室邀请参与教学标本制作工作。
方滢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和凶手侧写完全吻合。”
褚亦扬没有接话,他继续往下翻。
根据物业及水电公司提供的数据,1502在过去几年里几乎没有用水用电记录,水表度数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数据在那两道身影进入1502的两天后出现了异常波动,用水量在那段时间里忽然增加了一小段,然后又回归了静止。
“清洗现场用的水。”李队靠在椅背上,声音笃定。
而那两天,楚承允没有上班,他常居地和常去的地方也未调得他的影像记录。
褚亦扬合上档案:“楚承允现在人在哪里?”
“信息显示,他十天前离开海城去外地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今天下午的航班回海城。”
十天前,正是监控里那道身影离开1502的那天。
褚亦扬看了一眼手表:“航班几点落地?”
“三点四十。”
“走。”他站起来,拿上车钥匙,“去机场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