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先生的脖子已经被那团头发缠了三圈。
头发越收越紧，发出绷紧的弓弦声。
他伸手去扯，指甲刚碰到发丝，头发就收紧一分，像是活物在咬人。
他干脆不扯了，反正勒不死，干脆直挺挺地往下一沉，整个身体像铁砧一样坠了下去，硬生生把吊缢鬼从通风口里拽出来半截身子。
就在这时，挑尸鬼出现了。
一共三只，三只挑尸鬼手里都拖着尸袋，尸袋底部在地砖上磨出一道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它们在距离僵尸先生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住，同时蹲下身，把手按在了地砖上。
地面上所有的钉印同时亮了一下。
僵尸先生脚底的地砖突然裂开，像一张嘴一样张开了。
裂口里涌出大量黑色的土，土里有东西在动，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黑土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小腿、膝盖。
那些手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全部嵌进他的皮肉里，往下一寸一寸地拖。
僵尸先生挣断了几只，立刻又有更多的手补上来，一层一层地叠在他身上。
他反手一爪劈断了三四只手腕，黑血溅在地砖上嗞嗞作响，但裂口里的手像永远扯不完似的，刚断了一茬，立刻冒出更多。
他的官靴陷进了黑土里，小腿陷了进去，腰也陷了进去。
然后，裂口的更深处，黑土翻涌之间，一副棺材的轮廓浮现了出来。
棺身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红色钉印纹路，每个纹路都像是在呼吸一样一明一暗地跳动。
棺盖已经掀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种更深的黑暗，把周围的光都吸了进去。
棺材就停在那片黑土底下，等着他沉到底，正好落进去。
僵尸先生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棺材，脸上的表情头一次变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自己的左肩就要插下去。
耳边突然传来卢小欣压低的声音：“别动。”
他的指甲悬在自己肩头，停住了。
“让它装你进去，”卢小欣的语速很快，“棺材应该会把你运到掌控这片区域的鬼物跟前，正好，我们也想看看他到底藏在哪儿。”
僵尸先生把右手放了下来，所有挣扎同时停止。
那些苍白的手瞬间失去了对抗力，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往黑土深处拖去。
他的胸口没入了黑土，肩膀没入了黑土，最后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直挺挺地沉了下去，正好落进那副棺材里。
棺盖合拢的声音沉闷而干燥，像是两块磨盘扣在了一起。
朱红色的钉印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整副棺材缓缓沉入黑土深处，裂口像吞咽完毕的喉咙一样合拢了，地砖恢复原状。
阴影里，有一道比影子更暗的东西贴着地面飞速掠过。
影鬼从僵尸先生脚下脱离出来，在棺材即将完全没入黑土的那一瞬间无声无息地攀上了棺盖边缘，像一层薄薄的黑油渗进了钉印纹路的缝隙里。
没有任何一只鬼察觉到它的存在。
三只挑尸鬼站起身，拖着尸袋继续巡逻，吊缢鬼把脖子缩回了通风口，疾行鬼也散开队形重新归位。
阴巡队列重新组织，钉印的光一层一层地往外铺。
走廊恢复了诡异的安静，只有墙面上那块被僵尸先生撞裂的瓷砖还在往下掉碎渣。
“现在，所有人屏息。”
卢小欣从腰包里摸出几张黄符，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张，“闭气符，撑三十分钟没问题。”
符面碰到衣料的瞬间，没有火焰也没有烟雾，直接化作一层极淡的灰雾，像水渍渗进布料一样贴着皮肤透了进去。
一股凉意从胸口往四肢蔓延。
长白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的汗毛全部伏倒了，毛孔收缩得像被冰敷过一样。
他呼了一口气，出口的气息稀薄而冰凉，在夜视望远镜的视野里，自己的体热轮廓正在迅速消退，整个人变成了一团和周围墙壁差不多的灰蓝色。
“这玩意儿对身体有没有副作用？”长白摸了摸胸口符纸消失的位置，感觉那块皮肤还是凉的，像贴过冰袋。
“有，身体差的用完之后大概会拉三天肚子，”卢小欣头也没抬地回答。
长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卢小欣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她指了指走廊，它们离消防通道入口不到五米。
四米。
三米。
顾言舟连呼吸都停了，一动不动。
长白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匕首柄，指节绷得发白。
拖痕摩擦地砖的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掉头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钉印的光也一寸一寸地往远处铺开，没有再靠近消防通道这边。
“走了，”长白松开匕首柄，掌心全是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消防通道最里面的几个身影。
霜染和铁骨站在最外面，把三个伤员挡在身后。
风声靠在最里面，她没受什么皮外伤，回灵丹喂下去后就一直靠着墙闭目养神。
“我得把他们先送到商场门口去，”长白站起来，“阴巡刚结束，下一轮至少还有两个小时，商场入口那边我们进来的时候清过了，暂时安全。”
霜染张了张嘴要说话，长白抬手打断了她。
“不是跟你们商量，”他看着霜染，“现在让你们跟着往里冲，也是白给，你们守在那儿，等我们回来。”
他把自己的匕首抽出来一把，倒转刀柄递到霜染手里。
长白说话的时候，卢小欣已经往外掏东西了，一只巴掌大的铜钟，“铜钟用法简单，有鬼靠近直接用，被攻击的时候还会响，我们听到就尽量来救援。”
卢小欣又摸出五张闭气符，“这符刚才你们都体验过了，要是两小时后，我们还没回来，阴巡又开始了，你们就继续用，反正只是多拉几天肚子，我再留只吊死鬼保护你们。”
卢小欣拍了拍手上的灰，“它在这儿守着你们，真要出了事我们第一时间往回赶。”
霜染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冲长白点了点头：“谢了，雾影大佬，这些东西算我们借的，出去之后我们加倍还你。”
“对，加倍还，”长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