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眼床边,我发现哪里不对。
“你换下来的衣服呢?”我疑惑地问。
床边搭着的只有我昨天换下来的常服,并没有看见阿蒙那身古里古怪的长袍,但我面前的阿蒙本人确实是换了一身衣服,和我昨天见到的穿搭不一样。
“哦,这个啊。”阿蒙像是忽然意识到这是需要向我解释的事情一样,用恍然的语气说,“你没有想过当我从乌鸦变成人类模样的时候,我身上的衣服是从哪里来的吗?这是同样的道理。”
……呃,以前好像确实忽略了这一点,不过可能是祂人形出现的时候总是太短了,而且我没有看见过祂从其他形态变成人的那个瞬间,往往是等我发现的时候,一个人已经杵在那儿了。
“好吧,所以是什么道理?”我一边继续询问,一边下床背对着祂换衣服。
“我本质上还是时之虫,而时之虫一定程度上的拟态可以作为衣服使用。”阿蒙一边回答,一边拍了下我的肩,“就像这样。”
祂的言语和动作都没有问题,但问题是我在换衣服,我刚把睡衣脱下,此时是裸露着身子正打算穿衬衣啊!
所以我一个激灵,一巴掌拍上了祂放在我肩上的手:“不是你,能不能等我把衣服穿好再碰我?”
“哦,抱歉。”阿蒙用没有歉意的语气说,并移开了放在我肩上的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你穿好衣服的情况下触碰你。”
阿蒙逗我的意思过于明显,所以我懒得理祂,三下两下把衣服穿好,才回过头去看祂。
在我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的情况下,此时站在床边的阿蒙已经变回了最常见的暗色长袍打扮,尖顶软帽也像是突然长出来一样地出现在祂的头上,谁能想到一分钟前这家伙还穿着睡衣?祂这身长袍的复杂程度,看上去就不像是能在一分钟内穿好的。
“好吧,你们神话生物真方便。”我说,“那岂不是想穿什么自己变?”
“差不多?”阿蒙语气含笑地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打扮。”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海上航行了,对待船上的无聊也有了不少的经验,旅行出发前我准备了一些的文学作品,也像当初一样准备了涂涂写写的笔记本。
我也没有必须和船上人员打好关系的必要,另外,我猜这艘船上的船长和船员们应该是认识我的,因为我是来自马特公司的“顾问”,而这艘船在资产上属于马特的产业。
总之,在前往罗斯德群岛的这段旅程中,我除了吃饭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待在一等舱的房间里,或者看书,或者写写画画,或者补个觉。
阿蒙当然是和我一样待在船舱里,我其实不会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到祂身上,但架不住这家伙总是做一些多余的事情。
比如我习惯坐在床上看书,这家伙就总要凑到我旁边,趁我一个不注意,就把我往祂怀里一搂,把我当大型娃娃一样地圈在怀里,还要把头埋在我脖子侧面,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一开始会被吓一跳,但发现阿蒙只是单纯地抱着我后,就会感到无语,然后继续看书——我已经非常理解阿蒙的行为逻辑了,这家伙对我做任何事情,本质上都是为了得到我的反应,那么只要我不做反应,祂自然就会因为无趣而放弃。
其实阿蒙对待我一直都是这个套路,但架不住我是个有情绪波动的正常人,所以时不时就会中招,做出一些明显的能够取悦到阿蒙的反应。
发现这样的突然接触对我无效后,阿蒙就开始没话找话地找我聊天。
“你觉得今天的午餐怎么样?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口味吗?”
“你打算怎么对付罗斯德群岛的帮派?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有我在的话,应该会解决的很快。”
“你这本书是不是看过三遍了?反复品味它有什么特别的收获吗?”
诸如此类的没有前因后果的问题。
虽然我还算擅长三心二意,但在看书的时候我往往还是比较专注的,阿蒙时不时的问题真的有点打扰人。
我能怎么办?我当然是敷衍了,都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随便说两句就行。
“还行,都挺好吃的,我的口味你又不是不知道。”
“先谈生意,哪个帮派先出头就先打哪个,一般不需要,你不要乱动作。”
“是的,但是我喜欢,所以看多少遍都可以。”
不过反复看这些书,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时代能看的书太少了,这句话我是在心里说的。
但这些敷衍的回答显然满足不了阿蒙,因为祂会用微妙的抱怨语气说:“你并不专心,如果你想要寻求我的帮助,不应该对我更上心点吗?其实除了帮助你复仇,我想我也可以在其他方面帮上忙。”
啊,这个情况……我已经做好预案了,毕竟如果不处理好的话,可能会再一次发生恩卡市旅馆那样不稳定的情况。
所以在祂这么说的时候,我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移到祂的脸上,停顿半秒后,我总算下定了决心,主动地牵起祂的手,轻轻地吻在了手背上。
“我亲爱的神明大人,我当然是专心于你的,如果说到需求,我只有一个请求,可否请你安分一点?”我用一点也不尊敬,甚至带着一些不耐烦的语气说。
我不知道阿蒙所谓的“专心于祂”到底是怎样的定义?只能从之前的相处中推断,也许我需要主动做一些动作,暧昧意味的动作应该可以,但我不太能做得出来。
“这就是你的请求?”阿蒙语气微妙,“好吧,在下船之前我不会再言语打扰你了。”
“动作打扰呢?”我问。
阿蒙笑了笑:“我想你并没有那么介意?你总是接受的很快。”
……好吧,嘴上安分也是安分。
阿蒙的承诺还是有效的,至少在祂答应我的请求后,这之后的旅程,阿蒙真的没有再做出多的事情了,也安静了很多。
如果不是祂还是喜欢时不时就用肢体接触的方法吓我一下,我的旅程就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晚上睡觉的时候,阿蒙也没有过分的动作,不过那可能也和我行为上的改变有关,因为我会在睡觉前主动握住祂的手,自从这么做过一次后,祂就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强行把我搂住了,所以我学会了这种安抚方式。
一定要和我牵着手才能好好睡觉什么的真的很像那种需要“阿贝贝”的小孩子……但这肯定不是阿蒙吧!我也不是祂的“阿贝贝”!祂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呃,这么一说,又绕回最近的变化了,但这个话题我已经思考过很多遍了……算了算了别想了。
总之,虽然阿蒙的纠缠让前往罗斯德群岛的旅程更加漫长了,但好在旅途终有尽时,我总算是在八月中旬的时候到达了拜亚姆的港口。
在来之前,我拿到了马特的团队上一次谈合作的庄园主名单,这些庄园主的种植园规模较小,之前一直依附着其他路径的合作,但因为没有经销背景,价格被压得很低,所以,马特的计划是可以稍许让利来换取合作。
不过,上次谈论这个的时候,马特团队的人被这些庄园主原本所属的帮派狠狠威慑了一遍,甚至闹出了命案,这些事情庄园主们肯定也知道了,这会加大再次谈合作的难度。
因为他们会担心如果自己选择与马特合作开辟新的商路,他们本身是否会被帮派报复,毕竟真要说的话,种植园最重要的是里面干活的本地人,庄园主只是起了一个统筹出资的作用,完全可以被帮派随时替换。
如果我想要谈妥合作,就必须让这些庄园主相信,马特的公司有能力保护他们不受本地帮派威胁。
对我来说,抛出虚假的承诺让庄园主们相信是很简单的事情,这是“诈骗师”最擅长的事,我当然不例外,而难的就在于,在本地帮派知道“庄园主背叛他们”的信息后,我得应付帮派的袭击。
在正式行动之前,我花了点时间,在拜亚姆了解了一下马特先前差点谈好合作的三个庄园主的情况,以及他们目前被哪个帮派管制。
没那么意外的,三个庄园主都属于本地一个叫“红珊瑚”的帮派,这个帮派在拜亚姆黑色地区还算有名气,据说对方在帮“血之上将”做事,行事手段也颇有“血之上将”的风格,一言不合就开杀,动不动就把纷乱现场弄的到处是血,悬挂人类残肢威胁敌人也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背靠“血之上将”也只是传言,这个信息并没有得到明确的证实,但从我了解的行事作风来看,这个正确性应该是很高的。
也只有背靠着强大势力,才敢在拜亚姆这种官方管制力还算强的地方做这么张扬残暴的人。
但显然,这个帮派的首领还是有点脑子的,没有露出自己与玫瑰学派有关联的马脚,也没有明显的参与和邪神有关的仪式,要是涉及到了邪教和邪神污染,官方再怎么不管理拜亚姆的黑色地区也是要出手解决这个帮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