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港所有的旧屏幕,在同一秒同时陷入死黑。
原本喧闹的黑市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前一秒还在唾沫星子横飞的摊主、低声压价的星盗,连同散坐在船壳上抽烟的哨兵,全都僵在了原地。
公告栏顶端,那只黑鸦歪了歪头,羽毛边缘跳动着污染般的黑光。
自由港的旧屏开始出现诡异的雪花点,信号短暂失帧。
紧接着,秦厌那副低沉、磨砂颗粒感十足的嗓音,带着长期处于阴暗处的黏稠与冷感,慢条斯理地从黑屏里渗了出来:
“未命名者09,终于找到你了。”
温见栀站在原地,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可她身前,陆沉野已经沉着脸横跨半步。高大挺拔的军装脊背把她遮得严严实实,他修长的手指正死死扣在终端上,手背青筋暴起,强行压着那道旧封锁令。
纪星回则懒散地往公告栏另一侧一靠,平日里那副没个正形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一双桃花眼沉得吓人。
在她身后,裴烬的审判庭远程留证端无声亮起,屏幕边缘的白蛇虚影慢吞吞地盘旋着,蛇信子似有若无地擦过温见栀的黑发,带着一股阴凉的占有欲。
秦厌没露面。
他只是操控着黑鸦垂下双翅,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温见栀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跟它走。”秦厌低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顺着耳廓刮过去时,激起一阵危险的战栗,“见栀,你想查的原始档……在我这里。”
温见栀掀起眼帘,声音平静却笃定:“公开留证,就在这看。”
旧屏那边诡异地静了几秒。
隐约间,似乎能听到硬质皮手套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旧式通讯戒指的细微沙沙声。
“你现在比当年难骗多了。”秦厌低低一叹,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怀念。
“我当年几岁?”
“小到……”隔着屏幕,男人的指尖似乎隔空虚虚描摹着她的轮廓,声线低到极致,“连转运舱都不该进的年纪。”
这话一出,死寂的自由港里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骂。
温见栀没心思跟他忆往昔,她葱白的手指在虚空一划,直接扯出了无名证人程序。
她反手把申请甩上旧屏:“我不进黑塔核心,也不接受黑塔保护。”
秦厌的尾音拖得有点懒,像是在逗猫:“黑塔的保护不好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保护’这两个字,我都听吐了。”
“呵。”身后,裴烬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眼神玩味。
陆沉野则死死盯着那只黑鸦,下颌线绷得极紧,嗓音冷硬得像裹了冰渣:“黑塔若是敢强行接入她的精神海,军部会立刻切断所有能源线。秦厌,你试试看。”
“少将大人还是这么护短,脾气真大。”秦厌啧了一声,“放心,我今天不抢人。”
纪星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嘟囔:“今天不抢,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明天抢呢。”
黑鸦尖锐的嘴壳在公告栏上“扣扣”敲了两下。
旧屏幕中央登时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口子。一份边缘带着烧焦痕迹的古老档案,慢吞吞地浮现出来。那一瞬间,整个自由港的光线仿佛都被吸走了,暗得让人心慌。
【黑塔原始档·外层】
【深渊计划】
【唯一稳定体:未命名者09】
温见栀手腕上的体温薄片蓦地烫了一下,发出刺眼的猩红警告。
她死死攥着拳头,硬是一步没退。
兜兜转转,折腾了这么大一圈,最后她还是被钉死在这个没有名字的编号上。
“你别听那些老家伙瞎说,你可不是什么怪物。”秦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这次少了几分轻佻,多了丝让人心跳过速的温柔,“见栀,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深渊吃掉的人。”
周围的旧路灯一盏盏灭了。
温见栀耳边全是终端尖锐的报警声。陆沉野正低着嗓子,语气凶狠地命令手下封锁外圈;纪星回靠得极近,嘴里低低骂了句脏话,温热的呼吸几乎扑在她耳廓上。
所有人都在等她扛不住低头。
温见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把屏幕记录往前狠狠一推:“下一页。”
随着字段跳动,她手里的记录片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皇室的秘密档案、白塔的旧教案、军部的封锁令、审判庭的程序……那些曾经把她逼入绝境的线索,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最后全部指向同一个代码:
【 01】
裴烬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徽章,率先冷笑出声:“藏了这么久,这狐狸尾巴总算漏出来了。”
温见栀没心思去查这后面是谁。她被这个数字坑过太多次,早就长记性了。
她指尖飞快划过,直接强行切到了权限后台。
【01·最高见证权限】
【创建方:旧帝国联合议事厅】
【维护方:白塔、皇室、军部旧战场管理端】
【适用程序:命名、注销、封锁、回收】
看清那一行的瞬间,整个自由港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01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它不是什么藏在幕后的反派大佬,而是一枚章,一枚盖在无数冷血决定上的终极印章!只要它盖下去,谁该死,谁该被抹去名字,谁该被抓回实验室,就全都成了不可逆的绝对真理。
温见栀盯着那张权限表,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如果是人,总会有弱点,总会死。
可这玩意儿是权限,它永远不会死,冷冰冰地悬在所有人头上。
“这案子,审判庭接了。”裴烬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长腿一迈上前,强行把01权限表拽进了最高级别的并案记录里。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温见栀的肩膀,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紧接着,贺兰序的皇室端也亮了。
他的声音穿过漫长的通讯波,依旧好听得要命,却冷得像碎冰:“皇室承认曾用01权限签署过旧监护协议。当年的婚约保护条款……即刻作废。”
代表白塔的那一端,死寂了很久。
最后,沈砚白俊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顶着极大的压力强行接入的。他二话不说,直接甩出一份资料。
沈砚白隔着屏幕凝视着温见栀,眼底压着翻滚的情绪,声音沙哑:“栀栀,我代表不了白塔长老会……但这个,我可以做主给你。”
温见栀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只要01还在,他们随时能把我们再次变成没有名字的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