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野把黑狼叫回身侧。
“你没有进去。”
“你说外层。”
他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沉，像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压回去。
污染声断开后，真正的童声露了出来。
很轻。
隔着旧战场的雪。
“无名者09还在舱里。”
温见栀抬头。
飞行器前方，旧战场坐标自动展开。
【边境废船区】
边境废船区不在军部通行图上。
至少不在公开图上。
副官调出三版旧图，全部显示那片区域为空白。陆沉野站在战术屏前，沉默了几秒。
“被擦掉了。”
裴烬远程端传来声音：“军部地图也会被擦？”
陆沉野冷冷道：“审判庭档案也不是全干净。”
裴烬笑了下：“说得也是。”
温见栀没有参与他们的互刺。
记录片边缘，黑鸦残影再次出现。
它没有给坐标。
只在空白地图上啄出三道黑点。
第一道，旧封锁线。
第二道，b-00回收点。
第三道，废船区外缘。
黑点之间没有路线。
温见栀把三道黑点和军部旧任务编号叠加，又调出周凛给的广播节奏。三短一长对应旧封锁线，停两秒对应b-00，最后一组对应废船区外缘。
“走这里。”
她把推导路线标出。
副官皱眉：“这条线会穿过未登记带。”
陆沉野问：“风险？”
“边境自由势力，废船污染，还有可能遇到黑塔信标。”
温见栀道：“黑鸦要我们去废船区，但没有给完整路线。说明它不想替我们开门，或者不能。”
裴烬轻声笑：“也可能是想收价。”
陆沉野看向她：“确定？”
温见栀点头。
“确定。”
陆沉野下令：“按她的路线走。”
飞行器转向，穿过旧封锁线残骸。
舷窗外出现大片漂浮废船。它们像死去的鲸，横在雪白星尘里，船腹破开，灯光全灭。
刚靠近外缘，警报骤响。
【未登记舰队拦截】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个懒散的男声。
“帝国军部，别往前了。”
战术屏上，一艘改装小舰贴着废船阴影滑出来。
小舰外壳斑驳，尾翼挂着一串偷来的通行牌。
对方笑了一声。
“再往里走，就要交路费。”
“路费？”
陆沉野声音冷得能结霜。
通讯那头的人笑了笑：“少将，别这么凶。边境规矩，谁带路谁收费。”
改装小舰贴着废船阴影绕了半圈，舰身侧面亮起一枚乱七八糟的旧徽记。不是军部，不是白塔，也不是皇室。
边境自由港的黑市标。
屏幕上跳出对方影像。
青年靠在驾驶椅里，深色卷发有些乱，外套扣子没扣好，耳骨上一枚小金属环晃着冷光。他笑起来散漫，眼睛却亮得过分。
他肩侧蹲着一只黑豹。
比周凛的黑豹更轻，尾巴很长，像随时能从废船顶上跃出去。
“纪星回。”他自报家门，“废船区这一片，我熟。”
副官低声：“边境星盗。”
纪星回听见了，笑意更盛：“别说得这么难听，我现在做向导。”
陆沉野没有和他废话：“让路。”
“军部命令在这里不好使。”纪星回抬手，几艘小舰从废船背后露出炮口，“尤其你们还带着白塔的人。”
沈砚白神色不变。
温见栀走到通讯屏前。
“无名者09。”
纪星回的笑停了一瞬。
黑豹也抬起头，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们要找无名者09的转运记录。”
纪星回坐直了些。
他终于认真看她。
“你是谁？”
温见栀没有报名字。
“无名证人。”
纪星回盯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帝国现在还有人敢这么登记？”
陆沉野挡在温见栀半步前。
纪星回看见这个动作，啧了一声：“少将，边境路窄，你护这么紧，容易撞船。”
温见栀没理他的挑衅。
“带路，开价。”
“我要看你的记录片。”
“不可能。”
“那换一个。”纪星回指尖转着一枚旧通行牌，“我要你们找到记录后，给我一份无名者转运舱外层名单。”
陆沉野冷声：“不行。”
温见栀却问：“你找谁？”
纪星回的笑淡了点。
“边境废船里丢过很多人。我找其中一个。”
温见栀看了他片刻：“只给外层，不给隐私。”
纪星回打了个响指。
“成交。”
他的黑豹跃上控制台，尾巴扫过屏幕。废船区深处亮出一条暗红航线。
“跟紧。”
纪星回笑道：“你们要找的记录，在一艘死人船上。”
死人船停在废船区最深处。
它的舰体比周围运输船都大，外壳烧黑，舰腹破着一道长口，像被什么从里面撕开过。纪星回的小舰停在前方，放出一条临时牵引索。
“别碰船壁。”纪星回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它会记人。”
副官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边境旧船有些东西比人记性好。”
陆沉野带队登船。
温见栀走在他三步内，沈砚白在后，白鹿的光压着舱内残留的阴影。纪星回从另一侧舱门跳下来，动作轻得像猫，黑豹跟在他身边，尾巴长长甩过地面。
货舱里一排排旧转运舱已经空了。
舱门上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温见栀停在第一排前。
【无名者01】
【无名者02】
一路往后。
她找到09号舱。
舱门被烧坏了一半，内侧还有很浅的掌印。掌印太小，像孩子留下的。
沈砚白低声：“不要直接接触。”
温见栀点头。
她没有进舱，只读取外层。
【无名者09】
【状态：转运中】
【来源：白塔地下转运通道】
【目的地：b-00回收点】
她把时间戳固定。
这条记录早于S-09，早于温小九，也早于温见栀。
纪星回站在一旁，少见地没笑。
“这批舱后来全空了。”他说，“边境传闻里，这艘船没人活下来。”
温见栀看向他：“你信？”
“不信。”纪星回踢了踢地上的旧金属片，“死人不会把逃生舱开走。”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货舱尽头，有一排逃生舱记录灯。
其中一枚还残着极弱的红光。
【逃生舱03，手动弹出】
【操作者：未知】
【监控损毁：黑鸦啄毁】
黑鸦。
温见栀保存记录。
刚保存完，09号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咚。
像有人隔着旧舱门，敲了一下。
屏幕上自动弹出下一条。
【无名者09，目的地：b-00回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