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空曾对沈逆之的做法惊诧异常,表示干涉天机,必遭反噬。
那时候林晚就觉得小和尚好像遇到过类似的人,现在想想,估计就是魏星棋。
魏星棋有金丹修为,目前的状态看着比沈逆之还差,出行都需要用到轮椅。
这段话,是他对林晚命运的解读,也是一种“回馈”,一种“补偿”。
对于整件事情,林晚的态度,其实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真人的安排,我一个筑基修士哪敢忤逆”。
元空那里她还能发发牢骚,但是遍观全局,她其实没有多少发言权。
钱如安和魏星棋都是金丹真人,厉千斤是元婴尊者,钟离焱更是化神真君。
身为筑基修士,被这样算计了一局,别说她还收获有混沌离火,哪怕是真的吃了天大的亏,除非把谢清晏搬过来救场,否则她就是牙都咬碎了,也得笑着吞下去。
这才是现实。
她不是普通筑基修士,有许多底牌,所以过程中略显嚣张了些,但归根结底,实际情况并没有变化。
破晓给不给补偿,甚至哪怕要回混沌离火,都是合理的。
这个合理,指的是在实力方面。
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愤怒,没有硬实力,都是白搭。
钟离焱说过会给补偿,魏星棋也是这个意思,钱如安更是上来就给了自己几个耳光,他们的良知和诚意,已经是修仙界非常罕见的品质了。
故而,林晚也谈不上有多生气,她更多的情绪落在了自己身上。
唯有变强,才是王道。
没有硬实力,寄希望于做局的人是好人,并不可取。
……
尊者之间的战斗,在那一声“都给我住手”中停止。
那道每个人都无比熟悉的气息、属于化神的气息,曝露无疑。
钟离焱暂时获得了慕知微身体的控制权,在他登场后,处于劣势的岳镇山舒了口气。
他知道,他赢了。
金玉堂作为现任掌门,哪怕决策有异,那也是合理合规的;而他即使站在道德高点,依旧是在违规,合情也不合理。
但当钟离焱成功回归,那些站位不坚定的尊者,已经没有理由再站在金玉堂那边。
……
万器宗会迎来什么样的大洗牌,之后如何整顿宗门,处理铸金会……这些往后的事项,已是与林晚无关。
在胜利传达之后,她便独自一人,前往黑火窑。
宗内动乱,救援的工作已经停滞。
正准备去到安顿伤员的屋子,眼角忽然瞥见,碎石堆中有一道瘦弱的身影,趴在乱石之中,一颗一颗的扒拉着石子。
林晚心中一动,靠了过去。
从背影的两根辫子判断出,此人正是周小禾。
“你在……”
话刚出口,她才想起来周小禾听不见。
林晚落至周小禾身前,正准备尝试一下蓝星的手语,看看是否与这边互通,周小禾已经抬起头来。
她湿漉漉的眼眶看了林晚好几秒,突然以跪姿在碎石中迅速挪了几步,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指了指地下,又比了一些手势,嘴巴发出暗哑的音节。
救救他……
林晚发现自己差不多能看懂以后,连忙把周小禾拉起来,同时回了几个手势。
周小禾一愣,旋即飞快比划起来,林晚勉强看懂部分,大概知道是地下埋了人,然后就在这个位置。
有多深?
周小禾指了指远处的山头,又指了指脚下。
这么深的地下,有人?
林晚不知道周小禾为何如此笃定,给她比了个“安心”的手势,来到周小禾方才蹲着的位置。
丹田之中,离火稳稳燃烧,林晚想着正好可以试着用一用,看看效果。
混沌灵气沾染上离火的气息,顺着她的手掌向下涌去。
方圆一米的范围内,从林晚的掌心向下数米,那些碎石、泥土恍如蒸发一般,消失不见。空气中残留着热浪扭曲的痕迹。
我去!
林晚差点掉进这个突然成型的圆柱形的大坑,她跃至边沿,往下敲了敲,这才带着周小禾跳下去。
还有多远?
周小禾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才蹲下身,把手按在地上。
林晚就看她闭上眼睛,似在感知,过了一会,比了个“二”。
还有差不多两个这么长的距离。
这是什么手段?跟金丹以后才能做到的神识外放似的。
林晚点点头,更加精准的控制离火,故技重施。
有一说一,离火的效果也有点逆天。
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没有护体灵光的,估计会和这些石头一样,直接蒸发;有筑基期的护体灵光,她要是控制更多离火去攻击,真的防得住吗?
至此,因为被算计而产生的负面情绪,才真正一扫而空。
收获比想象中还要大……
林晚用清风托举二人,一次性释放第一次1.5倍的灵气,圆柱形规整的通道迅速向下延伸。
控制风往下落,一路畅通,甚至超过了她预计的距离,豁然开朗,来到一处较广的空间。
大概是山塌下来以后,没有完全压实的人工通道。
林晚使出一道发光法术,制造出一个发光的光球,光球照亮了这片空间,照出角落里抵墙而坐的身影。
周小禾立刻冲了过去。
林晚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也许是原本住在地下,管理者的房间?有书架书籍,桌椅板凳。
那道身影浑身是血,衣服炸裂,全身灼伤,不成人形,已是奄奄一息。
林晚检查后,协助他服了一枚丹药,看着周小禾惊喜的面容,她的表情暗了暗。
受了极重的爆炸伤……还能有口气,已经是奇迹了。
阿勇“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他的眼睛也被烫伤,什么都看不见。他下意识的摆臂摸索,被人用手握住。
“小禾?”
他声音嘶哑的说道,接着在周小禾的手上写字。
“是她。”
林晚的声音让阿勇微微侧耳。
“你伤的太重,我给你服的丹药,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阿勇一边继续在周小禾的手心写字,一边回道:“……多谢。”
他询问林晚现在是什么情况,得知黑火窑以后可能不会再奴役别人之后,面色有些恍惚。
“就,就差一天么……”
但凡晚一天行动,他也许就不用弄得鱼死网破,也许就能够获得救赎。
可是,谁又能知道呢?
倘若不挣扎,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而已。
阿勇沉默许久,低声说道:
“我只是想让这个罪恶的地方彻底毁灭,即使里面有那么多无辜的工人。
“他们以为还能与外界交流,以为自己的努力能让家人的生活变好,但是没有的,什么都没有,这一切,都是骗局,全都是骗局。”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不起,对不起……”
两行清泪从他烧焦的脸颊上滑落。
不知他和周小禾交流了什么,周小禾持续的在他手心写字,他却再不肯回复,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他缓缓抬起手,试图去抚摸小禾的脸颊,只是那只手伸到一半,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周小禾愣愣看着,接着以更快的速度在他掌心里写字,可是,她不会再收到任何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