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瑞斯点了点头，起身接过陆柚怀里的赫绯尔：“那我先去把赫绯尔安顿好，塞西莉在家照看他。”
赫绯尔被从妈妈怀里转移到克瑞斯臂弯时，小嘴立刻瘪了一下，蓝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克瑞斯连忙颠了颠他，声音放轻：“爸爸带你去看看雪团，让妈妈去办点事，很快回来好不好？”
赫绯尔眨了眨眼睛，似是听懂了，小手却松开陆柚的衣领，转而抓住了克瑞斯的一根手指，咿呀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陆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是越来越黏人了。”
“像我。”克瑞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随即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他跟你亲近。”
陆柚没有戳破他那点不自然，只是笑着应了一声。
等到克瑞斯将赫绯尔安顿好，两人才一起离开。
*
悬浮车平稳地驶入中心城区，星辉美术馆坐落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尽头，建筑通体由浅灰色石材和大量玻璃构成，线条简洁利落，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座抽象风格的金属雕塑。
美术馆门前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一些参观者。
陆柚从车上下来时，微凉的晨风拂过面颊。
她抬眸看了一眼美术馆正门上方悬挂的展览海报，《裂隙与光》四个字以银灰色的字体印在深蓝色的底面上，旁边是一幅局部放大的细节图，流畅的笔触彰显力量的美感。
陆柚看着伫立在广场，等候场馆开门的众人：“好多人。”
克瑞斯走到她身侧：“温斯顿·格雷的巡回展每场都很受欢迎，今天不是周末，人应该还算可控。”
他说着侧身替她挡了一下从侧边投射过来的阳光，又自然地伸手虚虚护在她腰侧，没有真正碰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一同向入口走去，vip通道已经开启，克瑞斯提前准备好了电子票，扫码入场的过程很顺畅。
穿过入口处的玻璃门，暖色调的灯光从高处洒落，将每一幅画作都笼罩在一种温润的光晕中。
墙壁是沉稳的深灰色，画框则选用了浅色木质，与展品的色调形成了微妙对比。
第一幅画悬挂在入口正对面的墙壁上。
画面以深蓝色为基底，中间是大片流动的银白色光带，边缘处则点缀着淡紫色光点，层层叠叠，仿佛星语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陆柚驻足，目光落在那些流动的光带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克瑞斯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片刻，陆柚才轻声开口：“是月光海的夜晚。”
“嗯。”克瑞斯应了一声，“格雷在克莱因蓝星住了将近两年，据说那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去月光海边坐一会儿，这幅画应该就是那段时期的作品。”
陆柚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了解得很清楚。”
“来之前做过一些功课。”克瑞斯坦然承认，“想着如果你问起，我至少能说点什么。”
陆柚弯了弯嘴角，很清楚克瑞斯这句话的含义。
他在想办法讨好她。
展馆的布局是回环式的，沿着走廊缓缓向前，两侧的画作逐渐从自然风光过渡到更具抽象意味的表达。
逛了大半圈，陆柚转头对克瑞斯道：“我去下洗手间。”
“我陪你过去。”
“不用，你先看。”陆柚摆摆手，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感觉妆面有点花想去补一下。
即便是陆柚不需要，克瑞斯还是跟了上去。
洗手间在展馆走廊的尽头，需要穿过一段相对僻静的连廊。
陆柚推开洗手间的门，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
她走到洗手台前，低头洗了一下手，指尖拂过微凉的水流，正要直起身时，镜子里忽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陆柚的动作顿了一瞬。
是一位穿着包臀裙制服的场馆工作人员，对方冲她淡淡笑了下：“陆柚阁下？”
陆柚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叫出她的名字：“你认识我？”
“当然，是帕尔诺克家让我来邀请您去作客，还希望陆柚阁下赏光。”对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笑意却并未达眼底。
真正想要邀请人去家里做客，不会找这种地方。
陆柚已经直觉有些不太对劲。
陆柚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方的手，指尖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没有任何长期伏案工作的人会留下的薄茧。
而且帕尔诺克家要邀请她，何必通过一个美术馆的工作人员？
“帕尔诺克家想要请我的话，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而是选择在这种地方？”
工作人员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得体的模样：“帕尔诺克家主说，这件事比较私密，还是私下和您谈比较好，还请陆柚阁下不要难为我一个下人，您……”
陆柚没动：“麻烦转告帕尔诺克家族，我不喜欢这么冒昧的邀请，不会去作客。”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了许多：“陆柚阁下，我劝您还是配合一下比较好，帕尔诺克家既然派我来请您，就没打算让您拒绝。”
陆柚没有后退，反而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你确定？”
工作人员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了一瞬，还没等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余光就瞥到一道人影出现。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避开，看到克瑞斯出现的瞬间，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克瑞斯没有去追，而是紧张地看向陆柚：“没事吧？”
陆柚摇头：“你来得刚刚好，是帕尔诺克家的人，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克瑞斯的目光在陆柚身上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眉头却依然紧蹙着：“我们先离开这里，他们应该还有其他行动。”
对方撤退的行为太干脆利落，就意味着还有其他招数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