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退婚后苏梵在飞机上哭得太厉害,苏崇礼合理怀疑,女儿是为傅明庭哭的。
肯定是傅明庭做了什么对不起苏梵的事。
他女儿的性子他最清楚,一身犟骨头,宁折不弯,受了委屈从不告状,只会一声不吭地把所有账都算清,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退婚是她提的,但提退婚的人未必就是不痛的那个人。
表面装得云淡风轻,心里怕是早已千疮百孔。
否则他二十几年都没怎么掉过眼泪的女儿,不可能哭得像被人从心口剜走了一块肉。
尚未落地京城,苏崇礼就打算找傅家算账。
吓得苏梵一边由着母亲拿热毛巾替她敷眼睛,一边拽住父亲的袖口,反复强调和傅明庭没任何关系。
她不至于为了一桩联姻婚事哭。
苏崇礼看着女儿哭得红肿的眼皮,只觉得女儿太给傅家留体面了,打定主意要质问傅世铮。
苏梵没办法只能求助母亲。
“盏盏说了不是傅家,就不是傅家,你还不了解你闺女?能让她哭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寻常人。”叶繁君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傅明庭还没那个本事。”
他们做了几十年夫妻,很多话不必说透。
苏崇礼立时明白叶繁君的意思。
害他们女儿哭的混账,另有其人。
“行,暂时不说他。”苏崇礼暂时作罢,“你也别哭了,眼睛肿成这样,下了飞机别人看到,还以为我这个当爹的把你押去港岛是受了多大委屈。”
苏梵破涕为笑了一下,笑完又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里。
“本来就是。就是你把我押去港岛的。”
在名利场上翻云覆雨数十年的苏崇礼难得语塞,想训斥又找不到立场。
面对女儿哭红的鼻尖,他所有的威严和城府都派不上用场。
叶繁君一手拍着女儿的背,一手伸过去,轻拍了拍苏崇礼搁在扶手的手背。
苏崇礼反手握住妻子,没说话。
他们一个瞧着女儿哭红了的耳廓,一个望着舷窗外逐渐清晰的京城灯火,心思各异。
飞机平安降落京城国际机场。
舷窗外,跑道灯排成两列橙黄色的光带,在冬夜的薄雾中一路铺至视野尽头。
苏梵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灯火。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也将在这里渡过往后余生所有的春夏秋冬。
可如今她回来了,却把一部分的自己留在了两千公里之外的港岛。
舱门打开,京城的夜晚扑面而来。空气干冷清冽,带着北方冬日特有的凛冽和肃穆,与港岛那种潮湿雨雾的冬天截然不同。
苏梵深吸一口气,将脖颈的戒指项链往领口塞好,遂挽着母亲的手臂,走下舷梯。
机场贵宾通道外,苏家的车队已经等候多时。
挂着京字头牌照的低调轿车驶出机场,穿梭高速,驶进京城深夜空旷的长安街。
苏梵靠在母亲肩上,闭着眼睛假寐。
叶繁君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又用掌心摸摸她的脸颊,没发烧,稍微放宽心。
回到四合院。
苏梵在飞机上虽然捂了热毛巾,但眼睛还是肿的。也没什么胃口,和父母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回自己房间了。
卧室窗帘是崭新的颜色,叶繁君亲自挑选布料,盯着裁缝做的。
属于苏梵一看就喜欢的风格。
但她没心思欣赏装潢。
哭得太累,洗完澡就上床抱着史迪仔。
她房间的史迪仔比白加道那只要小一些。
抱着触感蓬松而柔软的史迪仔,苏梵脑海中浮现出男人送她玩偶那夜的话:
“苏小姐抱着它睡的时候,别忘了喝水不忘挖井人。”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就是海盗,只觉得男人嘴欠得让人想踹他。
现在回想,他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别忘了想我。
她没带走任何东西,史迪仔留在周津赫卧室她睡过的那一侧。
她走了,希望它能代替她陪着他。
哪怕只是短短一两个晚上。
窗外的北风刮过四合院的灰瓦和青砖,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被吹得沙沙响,和港岛湿漉漉的白噪音不一样。
苏梵摸出手机,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停滞许久,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她重新按亮。
「周津赫,你爸妈的婚戒我先替你保管,等你回来再还给你。」
这则消息最终没有发出去。
苏梵放下手机,把脸埋进史迪仔的肚子里闭眼睡觉。
玩偶的绒毛又湿了一小块。
……
得知她回京,圈子里称得上朋友的和称不上朋友的都纷纷邀请她出去玩。
美其名曰接风洗尘,实则多半是来探听退婚的虚实。
苏梵没搭理,所有邀约一律回绝,措辞礼貌冷淡,透着一贯的高不可攀。
但她拦不住那些不请自来的人。
段昱扬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伯父家的儿子,从小和苏梵一起在军区大院里翻过墙、摸过鱼、挨过训。
两人打小的交情,苏梵虽然讨厌他家毛毛虫,但这么多年也没跟他断绝往来。
年初被苏崇礼押回国的时候,还和他一起参加私人派对。
两人举杯对笑的刹那,被伪装成服务生的狗仔拍了个正着,惹出一桩和男明星的桃色绯闻。
段昱扬进门时,苏梵正盘腿坐在客厅的红木罗汉榻上,裹着条羊绒毛毯,面前摆着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红豆汤。
她气色比下飞机时好了些,但眼皮薄薄的胭脂红还没褪干净。
段昱扬大步走过去,往她对面一坐,稀奇地张口就来。
“哭过?就因为男人?”
“嗯。”苏梵抬抬眼皮,“你太蠢了,我为你的脑子哭过。”
“得,还能损人,说明没傻透。”
段昱扬语气放正经了些,“那个派对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真不知道有狗仔混进来,更没想到你爸会因为你跟男明星传了句闲话就把你往港岛送。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是,退个婚而已,至于把自己关在屋里闭门思过,傅明庭有这么大面子?”
“不是傅明庭。”苏梵说。
段昱扬拈起碟子上摆盘漂亮的杏仁酥:“那是谁,港岛还能有比傅明庭更拿得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