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就去。”
周津赫将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拿湿巾慢条斯理擦拭手指,遂后捞颗红美人橘子,根骨修长的手指徐徐剥着皮。
他穿着身黑衣黑裤,肩宽长腿,一身痞气地靠回椅背,过分落拓英俊。
苏梵忽然觉得情人眼里出西施有那么一丢丢道理。
周津赫掰下一瓣橘子递到她唇边。
“甜。”苏梵张嘴接了,含糊评价。
“橘子甜还是我甜?”男人面不改色诘问。
“……”苏梵被他突如其来的骚话噎了下,保持着泰然自若,“橘子甜。你酸的。”
周津赫起身绕过餐桌,双手撑在她椅子扶手两侧,欺身将她困在椅背和他宽阔的胸膛间:
“刚才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身上乌木薄荷的冷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苏梵不自在偏开头:“……你离我远点,满脑子都是什么。”
周津赫低笑了声,不置可否地退回座椅继续剥橘子,举手投足闲散又利落。
……
餐后,苏梵换了身出门的衣服,周津赫自然而然牵着她出门。
盘山道两侧的老榕垂下成排的气根,晨雾尚未散尽,丝丝缕缕缠在枝桠间,被初升的太阳照出浅金薄光。
别墅门口,一辆墨黑色的迈巴赫静静泊于车道,漆面流转着幽微的哑光,像敛息蛰伏的猛兽。
车旁立着两个人。
阿炜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见的长相,表情常年缺位,何焱则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打小就是三好学生,最喜欢扶阿婆过马路。
当然,都是假象。
三教九流的手段他们最是门儿清。
此刻,阿炜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津赫与苏梵十指相缠的手,寡淡面孔罕见地浮现微妙松动。
“哇哦。”何焱胳膊肘捅了捅阿炜,满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有冇搞错啊?”
阿炜缄口不语。
何焱自顾自道:“你说咱俩跟老大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刀光剑影里面打管滚,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结果人家苏小姐一出现,老大就双标得可怕。”
阿炜绷着脸斜他一眼,满脸写着‘少放屁’三个大字。
何焱浑然不觉,目光追随着两人走近的身影,继续洋洋洒洒发表高见:“还有啊你睇睇老大牵苏小姐的那个手势,不是普通牵手,是十、指、相、扣!赫哥什么时候用过这么纯情的牵手方式,他连跟人握手都嫌浪费时间。”
“痴线。”阿炜吐槽。
何焱充耳不闻:“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倾国倾城,今有周津赫……”
“何焱。”阿炜打断,“你话太多了。”
何焱余光瞥见两人行至跟前,立时露出两颗虎牙换上热情洋溢的笑容:“老大,苏小姐,早晨!”
“赫哥,苏小姐。”阿炜语气恭敬。
苏梵礼节性颔首:“早。”
何焱眼睛放光:“老大,你们今天要约会吗?我也要去!”
阿炜无语瞥了眼何焱,这人真的毫无眼色。
周津赫懒得搭理他,拉开后座车门,一只手掌扶住门框,小心翼翼护着苏梵坐进去。
复又俯身替她整理裙摆,确认没夹到车门缝,才直起身,一气呵成关上车门。
“老大是不是有点温柔过头了?”何焱嘴巴张成小小的o,夸张地说:“不是吧,老大竟然是恋爱脑!”
阿炜木乃伊表情:“苏小姐真幸运。”
何焱:“赫哥也很幸运,苏小姐这么有魅力!”
最后深深叹了口气,他俩真幸运。
不幸的是要吃狗粮的我们
靠。
阿炜沉默地拉开驾驶座车门。
何焱钻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间隙嘴也未停:“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
“何焱。”后座传来周津赫冷质的声音,“再多讲一个字,自己下车跑过去。”
“dei!”何焱立马闭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阿炜发动引擎,迈巴赫无声地滑出车道,驶入白加道盘山的林荫道。
片刻,轿车穿梭中环,拐进陈旧的窄巷。两侧的楼宇逐渐从玻璃幕墙的大厦切换至灰扑扑的老式唐楼。
豪车与陋巷的反差过于强烈,引来蹲在路边下棋的阿伯们纷纷侧目。
“到了。”阿炜平稳将车停在老式居民楼前。
居民楼楼龄至少五十年往上,外墙的水泥疮痍满目,裸出内里锈迹斑斑的钢筋,楼梯口的防盗门歪歪斜斜地挂着,摇摇欲坠。
周津赫下车,绕至另一侧牵起苏梵的手往里走。
楼道光线幽暗,楼梯是水泥台阶,苏梵的高跟鞋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三楼,一扇锈迹满布的防盗门前。
周津赫抬手,不紧不慢叩两下。
吱呀一声,门从内里拉开细小的缝隙,露出半张少女的脸。十四五岁的年纪,面色苍白,一双眼黑葡萄似的黑白分明,警惕地打量来人。
目光触及周津赫脸庞的刹那,警惕立时消散大半。
“周叔叔。”她轻轻拉开门,细若蚊蚋的声音透着惊喜。
周津赫一手牵着苏梵进门,另一手拎着的水果篮和补品搁置桌上。
苏梵不动声色环顾四周。
屋内逼仄,胜在拾掇齐整。一张上下铺铁架床占去大半空间,下铺卧着位白发老人,盖一床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被,正沉沉睡着。唯一的桌上摆着老式台灯和摊开的课本,数学题解到一半,笔尚搁在本上。
周津赫淡声问:“阿婆今日点样?”
“早上的药吃了,刚睡着。”小姑娘搬来两张矮木凳,用袖子仔细擦干净凳面,有些局促地放在他们面前。
苏梵在小姑娘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嗓音轻柔似春风拂柳:“你叫什么名字?”
“阿萤。萤火虫的萤。”
“好名字。”苏梵温笑着说,“腐草为萤,是暗夜里的光。”
周津赫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苏梵。她蹲在阿萤面前,耐心地听小姑娘讲学校的事。
苏梵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问一句,聊了没多久,话题便从学校滑到奶奶的病情,又滑到赌鬼父亲把她卖了的伤心事。
苏梵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轻轻放在阿萤手心里,说:“以后想聊天,可以找我。”
话音方落,寂静楼道传来脚步声。
门没关严,对方止步于门口,抬手欲敲门,动作却在望见屋内的人时顿住了。
陈桦生手里拎着袋生果,目光越过阿萤,意味不明落在周津赫身上。
“陈叔叔。”阿萤唤他。
陈桦生冲阿萤点头,视线扫过屋内的两人:“周先生和苏小姐也来看阿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