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晴坐到老太太身边,看着那些搁在桌面上的精致鲜花,心头莫名很紧张,轻轻问了一句:
“奶奶,我妈是小三吗?我——算是小三吗?”
从小到大,她得到的教育,三观很正。
她讨厌小三。
因为她第一段婚姻,就是被人第三者插足。
呃,这个说法,貌似不太精准。
毕竟,她和江怀景并没有领证。
但是,那种被人抢走的感觉,记忆太深刻了。
老太太剪花的动作动了动,偏了偏白发苍苍的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吐出一句:
“不算。”
“孟项南自始至终,喜欢的人是你妈关禾玉!”
这句肯定的回答,稍稍令她安了几分心。
好奇心驱使着她,令她想知道全部的过往。
“奶奶,您快说!我想听!”
这么多年了,几乎没人和她提过父亲,更无从知道父母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老太太插了一朵百合花,慢悠悠说道:
“我知道的只是一个大概。”
“你爸孟项南,是严家支助的农家少年,是从大山里杀出来的省状元。”
“他从五年级开始就展现了其惊人的读书天赋,初中跳级,高中跳级,所有学费生活费全是严家资助的。”
“紧跟着,十六岁考上京大医学系。二十四岁,完成博士学位,成为第一医院一名优秀的医疗工作者。”
“他的人生,嗯,说起来,很富有传奇色彩的。”
关雪晴竖着耳睛仔仔细细听着。
听得奶奶如此夸,她心头莫名生出骄傲。
奶奶眼界好,能得她赞,想必爸爸一定很优秀。
于是她忍不住插了一句:
“奶奶,你是怎么认得我……爸爸的?”
那个称呼,对于她来说真的是太太太陌生了。
老太太不紧不慢剪着花枝,一边回忆,一边回答:
“我认得孟项南,是因为老六小时候老生病,你爸是他的主治医生。”
“哦,不对不对!”
说完,她又挥挥手,全盘否定后,又补了一句:
“其实更早就听过他名字了。因为孟项南和严如真结婚了——一个豪门千金下嫁一个穷小子,当时一度成为京圈一大谈资。”
“严霜生下后,他才成了老六的医生。”
“但听说,孟医生常年住在医院,几乎不回家——夫妻感情一直不睦。具体怎么一个不睦,我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我瞧见你妈抱着你来京城看病,听说是孟项南全程陪同的,我才知道了一件事……”
老太太放下剪子,看向关雪晴,眼底全是怜惜,轻轻叹息道:
“严家仗势逼孟项南娶严如真。因为严如真意外怀孕,孩子是孟项山的。但婚后,夫妻夫系一直恶劣。”
“你妈和孟项南是大学同学,还是情侣——好好的被严如真拆散,分手三年后,都领了离婚证,才重生在一起的。”
听到这里时,关雪晴眸光猛地一亮,马上追问道:
“所以,我是爸爸离婚后才怀上的孩子?”
“是!”
老太太点头,但又深深一叹:“但是你爸只离婚三天,就被人逼着复了婚。严如真以死相逼,闹要险些丢了小命。”
“你亲奶奶生了三儿一女,严家用你爸家人的前程作威胁,后来,你爸只能被迫复婚。”
关雪晴听得心头一阵阵发凉,心痛之情莫名散开:
也就是说,爸爸妈妈只开心了三天,再次被迫分开。
而她就是那几天怀上的。
当然,外界的人完全可以借此大作文章。
毕竟短时间内怀上的概率非常小,正好可以在孟项南身上扣一个出轨的帽子。
而她就此成了出轨的产物。
这种有苦说不出的痛苦,却是母亲后来必须独自承受的苦果。
说不清,没法自证,只会被某些有心人拿来泼尽脏水。
如此这般想透后,她的眼睛就被水气湿透了。
母亲太难了。
她擦掉眼泪,开出口来语气要委屈死了:
“严家怎么可以这样?强扭的瓜不甜!为什么要干涉别人的婚嫁……”
“因为严家把孟家所有人的未来都安排好了。你父亲好不容易说服严如真离婚,最后,因为孟家人不想舍弃得到手的荣华富贵,再加上严如真寻了短见……”
一声叹息再次荡漾开来!
叹的是人间悲剧各不相同,却全是因为执念太深。
关雪晴的心,钝钝地疼着,堵得厉害,眼睛也红透了。
“那我爸,后来怎么就失踪了?”
她收住心神,想知道亲生父亲的现状。
“你爸和严如真的婚事,维持到严霜十五岁那一年,严如真死了,你爸申请到国外进行跨国医学合作,在那边出了事,就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太太再次剪花叶,声音轻了几分:
“其实没死!”
关雪晴目光一点点缩成针芒,神情一点一点激动起来:
“真的?在哪?我爸现在在哪?”
门外有人敲门,进来的是韩朔,看向老太太,温温道:
“奶奶,我来带雪晴说点事……”
“好,你把人带走吧!”
老太太抚了抚关雪晴雪白的手背,柔声道:
“你爸在哪里,六宝知道,你去问他吧!出去的时候把门给我带上……”
韩朔过来,将她牵着,走出来,合上门,二人并肩走在小径上。
此刻,日头已西斜。
冷风横刮,刺骨得很。
“你知道?”
关雪晴等不及,没走几步,就追询问起来。
“嗯,岳父现在m国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
韩朔将人拢进怀,神情繁复:
“但是,他的状态很不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已不能生活自理!”
这句话,深深刺激着她的心脏:
一个少年天才,到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大夫,到代表国家去国外合作医疗项目,到最后生活不能自理,这得发生多可怕的事,才会变成废人?
“我爸遭遇了什么?”
她声音轻颤地问道,长长的睫毛抖了好几下。
“三年前,被人故意重击了头部,经治疗,不见好转,大脑已开始萎缩,智力下降,一切已不可逆……”
每一字都透着无比沉重的压抑感,令她的眼泪,唰的地下全涌了出来。
韩朔看到这眼泪,心头发酸,给她抹着眼水,轻声道:
“别怪孟叔,他不是不想认回你,是一直被人监控着,威逼着,恐吓着……”
“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妈身后有三哥,估计,你们也已遭遇不测。”
“你小时候生病,不是天生的,而是有人在下毒手。”
“那时,你险些丢掉小命!”
“最后是你爸妥协,从此再不见你和你妈,你的病,才由三哥带着渐渐治好了。”
“你想一想,你是不是从那以后,就再没见过孟叔?”
关雪晴细细思量,还真是。
原来她的安稳生活,是父亲和母亲牺牲了自己的人生,由舅舅护着保下来的。
“后来呢,严如真是怎么死的?”
她抹掉迷糊视线的泪水,想知道韩朔怎么欠了严家一条命的:
“真是为救你才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