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英刚走出几步,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张怀廷斜靠着树干,手插裤兜,笑吟吟地上下打量她。
别说还真别说,就是穿最普通的袄子看着都好看。
咋长的呢!
“侄媳妇,”他拖长声调,“走这么快,赶着去哪儿?”
郁英脚步没停,身子往旁边一侧,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啧,急什么?”张怀廷往左横了半步,恰好堵住她的去路,“我听说,你要跟我那好侄儿离婚了?”
他戏谑道:“那往后,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前侄媳妇了?”
“你改口叫娘都行。”郁英终于抬眼,“我看张老爷子也是风韵犹存。”
“口无遮拦。”张怀廷脸色一僵,随即冷笑:“嘴还是这么利。都要离婚了,还这么嚣张,不怕工作黄了?”
郁英的眼神陡然变了,像猛禽锁定了猎物。
张怀廷被她看得后颈一凉,下意识摆手:“开个玩笑。以前好歹一家人,关心你。”
说她要离婚无动于衷,说到工作立马就像条毒蛇一样。
张怀廷视线忽然越过她肩头,往远处瞟了一眼,随即毫无预兆地伸手,朝她头顶探去。
郁英几乎是本能地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巴掌带着风扇了过去。
张怀廷反应倒快,手臂一抬便格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你头上有叶子!”
郁英往头顶一摸,指尖果然触到一片枯黄的杨树叶,叶脉都晒脆了,轻轻一捻就碎成两半。
“滚远点!”
她把碎叶子往地上一掸,帆布包往后一甩,大步流星离开。
张怀廷抱着胳膊站在树下,等她走远,才扭头看向远处的阴影。
他估摸着张应慈这会儿应该已经气疯了。
但张应慈只是站在远处阴暗偷窥,发现没出什么事转头就走。
张怀廷愣了一下,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孬种。”
他推开自家院门,还在想这事儿。张应慈越装,他越要撕开那层皮。
院门“吱呀”一声刚推开条缝,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怀廷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大力就从背后撞了上来,推得他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他撑着门框转过身。
张应慈站在院门外,逆光,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张应慈,你——”
话音未落,拳头就到了。
正正砸在颧骨上。
张怀廷被打得脑袋猛地一偏,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一股腥味儿。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着血。
“操——”他骂了一声,扑上去还手。
两个人瞬间扭作一团。
张怀廷不是吃素的,平日里在部队里摸爬滚打,拳脚上都有些功夫。
可张应慈更狠,更疯。
几招下来,张怀廷就被逼到了墙角。
屋里郑玉梅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出来,一看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哎哟!你们俩疯了吗?快停手!”
张老慢吞吞地把脚边的火盆往远处踢了踢。
“别打了,要打也别往脸上招呼啊!上班的时候哪儿能服众?”
年轻小伙火气大,在家里切磋切磋,实属正常。
张怀廷很快就被反剪了双手,脸压在砖墙上,蹭了一嘴的灰。
张应慈一只手死死扭着他的右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就是这只手,刚才去碰郁英的头顶。
张怀廷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子,非但没恼,反而偏过头,咧开嘴笑了。
“怎么?”他歪着头,“气疯了?”
“你媳妇,哦不——前媳妇,离了婚,我跟她说两句话怎么了?你管得着吗?你以为你还是她谁啊?”
张应慈没吭声,只是力道更大了。
张怀廷以为他吃瘪了,心里那股快意直往上涌,连身上都察觉不到痛了。
“说完了?你以为说这些就能气到我?”张应慈冷淡地说,“她跟谁说话,那是她的自由。我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张怀廷的嘴角抽了抽。
自己还很得意地说出来?有毛病吧。
“但是,”张应慈膝盖顶在他后腰上,“你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事,就去招惹她。”
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张怀廷疼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想气我,冲我来。”张应慈威胁,“别扯上她。你再去打扰她,就不是今天这几拳的事了。”
他说完就转身走。
郑玉梅赶紧把张怀廷从地上搀起来,手在他胳膊上、背上到处摸:“打伤哪儿没啊?让我看看……”
张怀廷偏头躲开她的手,自己拿袖子抹了把嘴角,站直了身子。
“您可要为怀廷做主啊!”郑玉梅一扭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冲着张老说,“张应慈也太嚣张了!不明不白跑家里来,把怀廷打成这样……”
张老还坐在火盆边上慢悠悠地烤火。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红,映得他脸上泛着一层暖光。
他抬眼皮瞅了瞅张怀廷,又低下头去吹了吹茶缸子里的浮沫。
“啧,你这身手,比起应慈来真是差远了。”
郑玉梅急得直跺脚,“都打成这样了,您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张老咂了咂嘴:“打打也好。多切磋切磋,说不定你还能长进长进。”
“这哪儿是切磋!”郑玉梅说,“张应慈一点都不留手啊!”
张老是耳背,但不耳聋啊!
招惹谁不好,去招惹郁英,还当着张应慈的面。
蠢。不仅戳了张应慈的痛处,也戳到了自己的痛处。
自己还信誓旦旦说劝好了,结果转头两人的证明都下来了。
这样好的孙媳妇,他焉能不心痛!
要不是自己老胳膊老腿的,早就上手了。
他是发现了,现在拿着拐杖打人一点也没威慑力。
这小儿子,让郑玉梅惯得没边了,就该好好被收拾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大孙子倒还算有分寸,没在军区里动手,知道拉回家来处理。
要是真在营区打起来,传出去就是斗殴,那才难看。
“行了,”张老摆摆手,“擦点药酒,肿不了两天。”
郑玉梅还要再说,张怀廷却扯了她一把:“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