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主任装作被说服的样子:“后续公示、评议环节竞争会格外激烈。”
“你自己要有数,好好准备材料,把你平日里的工作功绩、思想表现都详实体现出来。”
“剩下的,我会按正规流程,帮你如实上报、公允推荐。”
“好的,谢谢您。”郁芳出了门就开始打听,她找到院子里的洗菜大妈,递出去一毛钱,“婶子,你知道有谁登过吴主任门不?”
大妈把钱捏起来,直接掖进棉袄内兜,这一套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就几个吧。”她压低声音,“下至你这样的小年轻,上至三十多岁的都有呢。”
郁芳心里一沉:“那您能不能给我讲讲,都长啥样?”
“这哪会注意看啊。”大妈摆摆手,“人来人往的,我眼又不好使……”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什么:“诶,倒是对一个女同志印象深。”
“跟你差不多年纪吧,但长得……”大妈咂摸了一下,“盘条理顺的。感觉一看就和咱们这边的人不一样。”
郁芳问:“是不是圆脸,有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
“对对对!”大妈眼睛亮了,“我说白了,那头发太不方便了,干活碍事,还得是我这样的兰花头才好呢。”
郁芳站起来往外走。
韩莉。韩莉。韩莉。
她怎么都想不通,韩莉才调来不过两三月,人生地不熟,是怎么就摸到吴主任门上去的?
吴主任明面上只是基层普通主任,小组里的成员,但他负责选人上报啊。
郁芳打算找韩莉当面问清楚。
刚走到宿舍楼楼道口,一眼就看见韩莉的宿舍门大大敞开着。
一男一女正站在门口凑在一起说话。
陈立杰单手抵着门框,身子微微往前倾挨着韩莉。
灯光从屋里透出来,落在韩莉身上。她慢悠悠抬手拢了拢耳边的湿发,指尖轻轻从耳后滑到脖颈侧边,动作闲散又妩媚。
“陈立杰!!”郁芳陡然出声。
陈立杰正聊得热络,脸上还挂着笑意,听见喊声回头,磕磕绊绊道:“芳……郁芳?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
郁芳一步步往前走:“韩莉,你去过吴主任家了,对不对?”
韩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挑衅道:“你管我。”
郁芳当即转头盯住陈立杰,暴怒:“是你告诉她的?是你跟她说我要去吴主任家送材料,说我在跑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还说我今天会去找吴主任,是不是?”
陈立杰被当场抓包,有些气急败坏,梗着脖子辩解:“我……我就是随口提了一嘴而已!你凶什么凶?”
“再说了,这些门路本来就是我爸托人打听来的!靠你自己能找得到吴主任?”
郁芳只觉得无比恶心:“所以呢?她就是你在外面乱搞的破鞋?”
“你嘴巴放干净点!”韩莉脸色微沉,立刻反驳,“别动不动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我们俩光明正大站在门口聊天,全院的人都能看见,谁都能作证。”
“光天化日之下,真是没脸没皮!”郁芳冲上去抬手就要扇韩莉一巴掌。
陈立杰见状,立马伸手拦了下来。
他当着韩莉的面想摆出男人的架子,彰显自己的气魄,用力一把将郁芳推得踉跄后退两步。
“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我们就是正经朋友关系,纯粹聊几句天而已!”
门口的动静闹得不小,隔壁宿舍的同事纷纷推门走出来,围在一旁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
郁芳死死咬着牙,恨得浑身发抖。
贱男人!恶心的东西!
他明明清清楚楚知道这个名额对自己有多重要,知道自己盼了多久、熬了多久,转头就把她的私事、她的门路、她的计划,全都一股脑告诉别的女人!
这种人哪里会愧疚?哪里有半分罪恶感?
他带礼物是因为他在外偷吃的滋味太好,跟韩莉聊得太快乐,快乐到想跟自己妻子分享。
恶心!
“韩莉。”郁芳恶狠狠道:“我告诉你,你一个背处分的人还想上大学?想都别想!”
“陈立杰,这个事我回家就告诉爸爸。”她说完转头就走。
他这还哪管什么男子气概,拔腿就追:“诶,芳芳,我真没想到她要抢你名额,我就是顺嘴一说,你别告诉爸。”
……
郁英的日子岁月静好。
第三研究室里拢共十个人,她是其中之一。
编制上,一正一副两位研究员,三名助理研究员,外加四名研究实习员,各居其位。
主要是做催化方向,两个大项目压在手上:一个是化肥催化剂的迭代优化,另一个是新型聚合催化体系的探索。
因着是何老亲自推荐进来的人,同事们待她客气而温和,却始终不让她碰核心实验,只叫她先熟悉环境、翻阅资料。
郁英不急不躁,像一棵扎根很浅却耐得住干旱的草,静静等着属于自己的那场雨。
雨没等来,信先到了。
张应慈的字,寥寥几行,只说证明办下来了。
她捏着那页薄纸,心终于落回实处,该去请假,把离婚证领回来。
郁英去找室主任,却在走廊里被陈发拦住:“你怎么来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用于炸山,修路,挖隧道。”陈发说,“咱们明天就下厂,在西南。”
西南什么多?山多,在那边建厂能直接免去运输环节。
他见郁英怔着,又补一句:“科委那边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你快回去收拾,明天办公室的人一起走,坐火车。”
目光落在她攥着的信封上,陈发顿了顿:“怎么,还有事?有事等回来再办!”
“不行。”郁英信奉今日事今日毕。
不然今天她去外地工厂,明天张应慈出任务,这一拖,又不知要拖到哪个年月。
她说:“你们先走,给我个地址,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不安全。”陈发挠了挠头,“再说,你要是不跟我们一起走,单独买票,你又没编制,票钱没法报。”
“没关系。”
“那好吧,”陈发叹了口气,“你跟我去取介绍信和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