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左右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顾少夫人，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这里人多，有些不方便。”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赵夫人拉着她往流芳阁外面走，穿过一道花径，来到不远处的池塘边。
池塘不大，岸边种满了垂柳，柳枝低垂，几乎垂到了水面上。
池中几株睡莲刚刚冒出新叶，碧绿碧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这里离流芳阁不远，隔着花丛，能看到那边的人影绰绰，听不清说笑声，可这边的动静，那边也能看得见。
温如意想跟过来，沈云灼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过来。
萧瑶也想跟，被温如意拉住了。
两个人在流芳阁门口等着，不时往这边张望。
池塘边没有别人，只有她们两个。
赵夫人看着沈云灼的手，眼眶微微泛红的说：“顾少夫人，我听说您医术高超，救了十一公主，皇上还赐了仁心济世的匾额。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您。”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嫁进赵家二十年，前头连生了两个女儿，婆母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又没保住，这些年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吃了不知道多少药，可肚子就是没动静。
婆母已经放了话，说今年再怀不上，就要给相公纳妾，还要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让贤。”
沈云灼听此，心下叹气，女子不易啊。
赵夫人声音有些哑：“我知道这事不该在这里说，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您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知道您是侯夫人，不该做这些抛头露面的事，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沈云灼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说话，余光忽然瞥见池塘对面的花丛后面，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本能地转过头去看，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在意，以为是哪个丫鬟路过。
“赵夫人，您别急。”
沈云灼收回目光，看着赵夫人那张焦急的，带着几分卑微的脸，声音温和：“我能不能帮上忙还不一定，您先别抱太大希望。
不过您既然找上门来了，我总得试试。
这样吧，花间宴结束后，您若是有空，来顾家找我，到时候我细细帮您看看。”
赵夫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有空有空，我明日就去顾家拜访您。
多谢顾少夫人，多谢您。”
她说着，又要行礼，沈云灼扶住了她。
“夫人不必客气。”沈云灼笑了笑：“您先把心放宽，回去之后别想太多。
有些事，越是着急，越是急不来。”
赵夫人连连点头，两人正准备回花间宴，忽然，花丛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粗重的喘息。
不等沈云灼反应过来，一道黑影猛地从花丛中窜了出来，直直地朝她扑了过去。
是一条猎犬，体型硕大，浑身漆黑的皮毛油光发亮，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嘴角挂着涎水，像是发了疯一样。
它冲出来的速度极快，沈云灼根本来不及躲，那猎犬撞上她的腰侧，她整个人猛的往旁边歪，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池塘栽了过去。
“扑通！”水花四溅。
赵夫人站在岸边，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也跟着栽下去。
她往后退了两步，扯着嗓子尖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顾少夫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温如意站在流芳阁门口，正和萧瑶说着话，隐约听到池塘那边传来什么动静。
她转过头，远远地看到池塘边赵夫人站在那里，拼命朝这边挥手，焦急万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又往池塘里看了一眼，水花四溅，一个身影在水里挣扎。
月华色的衫裙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像一朵被风雨打落的花。
温如意的脸一下子白了，拔腿就往池塘那边跑：“灼灼！灼灼！”
萧瑶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温如意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她往池塘边一看，也大惊失色，转身就往宴上跑，冲着主位上的萧珩就是大叫：“皇兄！不好了！表嫂落水了，你快去救她！”
萧珩正百无聊赖地听着镇南侯和萧珩聊军务，一听萧瑶喊的什么，瞳孔一缩，当即从座位上起身冲了出去。
那速度之快，令人愕然。
萧瑾和镇南侯也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满座的宾客都被这动静惊动了，纷纷站起来往外张望。
温如意最先跑到池塘边，她想都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她会水，虽然游得不好，但她不怕水。
她朝沈云灼的方向游过去，游到一半，余光瞥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岸上一跃而下，噗通一声，水花溅了她一脸。
萧珩也跳了下来。
温如意愣了一瞬，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也跳下来了，她游了一半就这么被截胡了？
萧珩一把抓住了沈云灼的手，把人从水里捞了起来，抱在怀里。
温如意看这边已经用不上她了，正准备游回去，忽然听到身后又传来扑通一声，又有人落水了？
她转过头，看到萧瑾正在水里扑腾，水花四溅，狼狈得不像话。
萧瑾不会水。
他刚才跟着萧珩跑到池塘边，本来只是想看看情况，可那条猎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趁他不备，一口咬上了他的屁股。
萧瑾疼得嗷了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栽进了水里。
他不会水，一掉进去就慌了，拼命扑腾，喝了好几口水。
温如意看着他在水里扑腾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游过去，一把抓住萧瑾的衣领，像拖麻袋一样把他往岸边拖。
萧瑾被水呛得说不出话，本能地抓着温如意的手不放，差点把她也拽下去。
“你别抓我！松手！你松手！”温如意被他拽得直往下沉，气得不行，一巴掌拍在他手上，“你再不松手我把你扔回去！”
萧瑾不知道是被她打清醒了，还是被水呛清醒了，终于松开了手，被温如意连拖带拽地拉上了岸。
他趴在岸边，大口喘气，水从嘴角溢出来，咳了几声，吐出了一条小指长的小鱼。
那小鱼还在地上蹦了两下。
温如意蹲在岸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看着萧瑾吐出那条小鱼，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