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感恩得体,又大方周全。
侯府紧绷心神的老嬷嬷长长松了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原来是虚惊一场。
哪里有什么邪祟缠身、阴秽附体?
眼前这位庶小姐端庄温婉、心性澄澈、举止有礼,比伯府这位嫡出大小姐,不知沉稳端庄多少倍。
嬷嬷眼底的疑虑彻底散去,只剩几分赞许。
可一旁的苏瑾昭,心底的狂喜瞬间落空,憋得胸口发闷、脸色铁青。
满心算计尽数扑空,她怎么也不甘心。
不肯接受这个结果,她强行挤出关切的神色,上前追问。
“二妹妹,你当真无事?
戴上佛珠、翻阅经书之后,身子可有半点发寒、发闷、头晕不适?
这里没有外人,你且实话说来,不必隐瞒。”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她还不死心,还在盼着苏若楠出问题。
苏若楠抬眸,淡淡睨她一眼,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戏谑,轻轻眨了眨眼,语气慵懒俏皮。
“大姐姐这般紧张,是盼着我哪里不舒服?”
少女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
“难不成,大姐姐还指望我当场大变活人,腾空飞起、化作仙妖原形,遂了姐姐的心意不成?”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
苏瑾昭脸上强撑的端庄笑意僵死在脸上,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一张脸青白交错,难堪至极。
她所有龌龊心思,被庶妹一句话赤裸裸挑破,摆在人前,无所遁形。
一旁的侯府老嬷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混迹高门内宅数十年,看人最是毒辣通透。
女子之间的阴私较劲、嫡庶倾轧、暗中构陷,她一眼便看得明明白白。
这位伯府嫡大小姐,心思狭隘、格局极小、心性阴私!
当初是她自己推掉侯府世子的婚事,嫌弃世子。
如今庶妹捡了这门良缘,她便心生嫉妒、百般作祟,造谣传谣、私递书信、构陷庶妹身带邪祟,恨不得毁掉庶妹一生的婚事和终身的前程。
嬷嬷眼底浮起深深的不屑与鄙夷,冷冷斜睨了苏瑾昭一眼,鼻腔里极轻地哼出一声。
心底早已将她鄙夷的不行。
不过是一个日渐落魄的小小伯府嫡女,眼界狭小、心胸恶毒、嫉妒成性。
他们家世子天之骄子、品貌卓然,当初愿意娶她,已是垂怜优待。
结果她不知感恩、肆意拿捏,推掉婚约也就罢了,竟还这般阴毒作祟,残害自家庶妹,抹黑侯府未来世子妃。
这般心性品行,连给苏若楠提鞋都不配,也敢处处刁难?
嬷嬷再不看面色惨白、手足无措的苏瑾昭,转头看向安然端坐、气度从容的苏若楠,神色重新恢复温和端庄,恭谨开口。
“看来是外头流言虚妄,委屈苏二小姐受无妄揣测了。
老奴今日亲眼所见,小姐心性澄明、福泽深厚,半点无秽。
老奴回去,必定原原本本告知夫人与世子爷,还小姐一个清白。”
苏若楠浅浅一笑,从容颔首。
“有劳嬷嬷费心。”
秋风穿堂而过,拂动她腕间沉香佛珠,静谧安然。
她端坐其间,温柔和顺,却早已不动声色的破了嫡姐精心布下的杀局。
也彻底洗清了所谓“邪祟缠身”的污名。
反观一旁的苏瑾昭,精心算计了一场。
到头来,只落得个心胸狭隘、阴私恶毒、搬弄是非的难堪名声。
甚至在侯府嬷嬷心底,落下了极差的印象。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日子就在这之后总算是平静下来。
宁远伯府开始准备苏若楠出嫁的事儿。
按理说,苏瑾昭这个嫡出的大姐姐还没有嫁人,没有道理让苏若楠这个做妹妹的先出嫁,何况她今年才堪堪十五岁。
但是谁让苏瑾昭想要把这件事儿钉死,她用自己做预知梦的本事说服了苏家的长辈,于是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苏若楠就出嫁了。
许是苏家还想要未来永宁侯府世子——顾景珩的助力,苏家在苏若楠的嫁妆上面,还真没有亏待她,一切都是按照嫁嫡女准备的。
只可惜,永宁侯府本就一年不如一年,是个空壳子,嫁妆比之京都的其他勋贵人家还是差了许多。
红烛高燃,满室喜庆的大红锦缎,衬得周遭处处皆是新婚的氛围,可新房里的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层冰。
“十里红妆”是苏家抬过来的体面,可这份体面底下藏着多少算计与逼迫,苏若楠心里清清楚楚。
一身正红嫁衣衬得她眉眼冷艳,没有半分新嫁娘该有的羞怯温婉,只剩一片漠然的平静。
婚这种东西,结的多了,也就那样。
何况这嫁的男人,还不是自己所期待的。
顾景珩一身喜服端立在屋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淡疏离。
时至今日,他心里依旧记挂着苏瑾昭,这场婚事于他而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动的妥协。
是苏家逼迫,是碍于世家颜面,更是当初心软见苏瑾昭落泪才点头换了新娘。
在他心底,苏若楠这个小庶女始终是横插在他与苏瑾昭之间的意外,他不愿与她有半分夫妻间的亲昵。
草草应付完外头繁杂的婚宴宾客,他一踏入新房,就打定主意不与她共处一室。
他敛着神色,语气淡漠疏离,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今夜你在此安歇,我去书房留宿。”
话音刚落,抬脚便要往外走。
苏若楠身形一动,径直拦在门前,稳稳挡住了他的去路,眸光冷冽,没有半分退让。
“世子站住。”
顾景珩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耐烦。
“苏若楠,你还要如何?
婚事已成,苏家的字据也握在你手里,你的清白名声早已保全,何必还要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
苏若楠轻笑一声,笑意里不带半分暖意。
“世子怕是忘了这门婚事是怎么来的。
可不是我这个小庶女费尽心思攀附侯府,也不是我渴求这劳什子的世子妃的位置。
从头到尾,是苏家算计我,是世子迫于种种外因妥协。
说到底,是你们亏欠我在先。”
现在你摆出这么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给谁脸色看呢?
都是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