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守着初心、守着清白、守着独一份偏爱,从头到尾,身心干净。
过往所有矛盾,是现实的磋磨,是年龄的青涩,不是人品的亏欠。
顾晓梦望着眼前彻底褪去浮躁、沉稳克制、事事以她为先的陆卫国,终于放下所有防备、所有疏离、所有对门第与未来的顾虑。
她轻轻点头,彻底接纳了这份失而复得、历经淬炼的感情。
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选定了彼此,重新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千帆过尽后的笃定与安稳。
往后的日子,两人并肩做事、同心做生意、安静读书、朝夕相伴。
不再赌气冷战,不再互相试探,遇事并肩商量,风雨一同去扛。
知青点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知这对历经波折的恋人,是彻底分不开了。
数月之后,秋收落幕、农闲安稳,陆卫国在村里简简单单备了几桌酒席,光明正大娶了顾晓梦。
没有京市豪门的盛大排场,没有繁复礼制,只有村里邻里、知青同伴真诚的祝福,简简单单拜堂、安安稳稳相守。
深秋日暮,东北牤牛村的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意,田垄空空,草木泛黄,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是乡下最寻常的农闲时节。
今日村里不算热闹,却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烟火气——陆卫国和顾晓梦,正式成亲了。
陆卫国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想给顾晓梦一场像样的婚礼,想让她在清贫的岁月里,拥有一份独有的体面。
他拿出手头攒下的做生意的积蓄,托村里最会过日子的婶子帮忙操持。
土坯新房被仔仔细细扫得一尘不染,墙面重新糊了新报纸,窗户贴上了亲手剪的红窗花,简陋却干净透亮。他买了最贵的粗红布,缝了一床崭新的红被褥,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是整个屋里唯一鲜亮的颜色。
宴席是村里最朴素的配置。
炖土豆、炖白菜、蒸玉米面馍、为数不多的鸡蛋炒大葱,还有一道猪肉炖粉条,是最硬的一道菜,还有几盆山里采的干菜,已经是他当下能拿出的最好排场。
他没有金银首饰,没有体面嫁妆,没有城里姑娘该有的十里排场。
唯一的聘礼,是他攒了几年的全部积蓄,一个存折,还有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全数塞到了顾晓梦手里。
陆卫国看着一身干净碎花褂子、眉眼温柔从容的顾晓梦,眼底满是愧疚与珍视。
他能给的不多,在这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东北乡下,在他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当下,这已经是他倾尽全力的偏爱。
清贫岁月里,这已是最郑重的承诺。
全程旁观这一切的苏若楠,依旧抱着吃瓜心态,淡然看戏。
她私心里依旧以为,以顾晓梦的格局、心性、眼界与未来成就,男主其实堪堪够不上她的高度。
女主本可以走得更高、更远、更自由。
但她也看得分明。
一路拉扯博弈、历经风波,陆卫国从来没有真正辜负过女主。
他青涩时会迷茫,年少时会犹豫,却忠诚、专一、赤诚,在有限的认知里拼尽全力偏爱、守护、让步、成长。他为她脱离家族、斩断退路、落地生根,把自己的人生完完全全交到了她手里。
故而苏若楠只是静静看着,坦然见证他们从心动、拉扯、和解、相守,最终落地成婚。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带着冷清与缺憾。
新娘顾晓梦这边,像是没有任何亲人一般。
新郎陆卫国执意留在乡下娶一个普通女知青的事,彻底惹怒了京市陆家上下。
陆家门第森严,最重脸面与规矩。在他们眼里,陆卫国此举是自毁前程、自甘堕落,是丢尽了家族颜面。
大婚之日,陆家父母、长辈,无一人到场。
整场婚礼,陆家来人寥寥无几,唯一赶来的,只有陆卫国从小一同长大的嫡亲哥哥。
哥哥风尘仆仆赶来,不是为道贺,只是奉家里吩咐,送来了一笔为数不多的钱,算是尽最后一点手足情分,也算是彻底了结家族与他的牵绊。
他待人客气,却全程面色冷淡,对温柔得体的顾晓梦没有半分热情,连一句“新婚快乐”的客套祝福都不曾多说。
趁着院里村民热闹帮忙、新人不在身旁的间隙,他单独拉住陆卫国,眉眼满是无奈与不赞同,低声劝道:
“卫国,你太任性了。
没有家里长辈祝福、不被家族承认的婚姻,终究是无根浮萍。
你如今一时意气,往后日子漫长,门第差距、家人隔阂、世俗非议,件件都是磨人的事,这场婚姻不会幸福的。”
“爸妈彻底动了怒,你私自成婚,等于彻底和家里割裂。
往后你的路,再无家族扶持,出了任何差错,家里不会再管你分毫,你好自为之。”
字字句句,都是不看好,都是劝悔意。
说完这番话,他看着院里朴素简陋、寒酸冷清的场面,看着毅然决然、毫无悔意的弟弟,终究只能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惋惜与无力。
他没有留下喝一杯喜酒,也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匆匆离去。
来时冷清,去时萧瑟。
至此,这场婚礼,彻底成了一场只有村里人、只有知青伙伴祝福,却无半点原生家庭温情的婚事。
旁人看在眼里,难免暗自唏嘘。
堂堂京市大院出来的天之骄子,硬生生舍弃所有光环、断绝所有退路,留在贫瘠乡下,娶一个普通知青,换来一场无人祝福的婚姻。
可站在红窗花下的陆卫国,看着身侧从容温柔的顾晓梦,眼底没有半分后悔。
哪怕家族背弃、亲人疏离,哪怕婚礼简陋寒酸,哪怕前路无人撑腰,他也甘之如饴。
他抬手轻轻牵住顾晓梦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别人的祝福可有可无,家族的认可他早已舍弃。
从今往后,他的家人,只剩顾晓梦一人。
顾晓梦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眼底澄澈坦然。
从她点头接纳他的那一刻起,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盛大婚礼,而是这个男人彻底的诚意、决绝的担当,是他抛开所有、只为奔赴她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