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橙知拗不过他,也怕他真的在学院里等她一整天,会影响其他同学上课,便点头答应和他去咖啡厅聊一会儿。
归墟学院里配有咖啡厅。工作人员瞧见浩浩荡荡的一群雄兽,结果领头的是个雌兽,还是学生,都有点懵。
“你们是?”
赵橙知在吧台上点了两杯咖啡后,等咖啡送上来后,店里就清场了,店外几乎围成了一圈,没人能从外面窥见任何东西。
赵橙知用小勺搅了搅咖啡,拉花渐渐散开后,才抬眼看矗立在一旁的庄九牧。
“怎么不坐?”
庄九牧在她对面坐下。
令人闻风丧胆,不怒而威的白虎族族长,此时竟然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局促地搭在桌上,他抬头看着赵橙知,不知道压抑了多少情绪,才听起来云淡风轻。
“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橙知虽然还有些情绪,但倒是没有瞒他,三言两语将第二次穿越的事情都告诉了庄九牧。
庄九牧有片刻的失神,低头看了一下光脑上的时间,怅然若失。
“十六天。你居然回来了这么久。”
他抬起头,和赵橙知对视,眼睛里满是受伤。
“你从来没想过找我,是吗?明明归墟星和天阙星那么近。”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
赵橙知扫了他一眼,在瞧见他微红的眼眶时,微微愣住。
她还记得,庄九牧向来是最要面子那个。
和别的雄兽打架,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没认输过,更别提掉眼泪了。
如今却这么轻易就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赵橙知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见我,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见你们。”
毕竟她消失了一百年,又突然出现,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庄九牧这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你们”这两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如果她想的话,肯定是一起通知他们五个。
可现在,只有他和千折意知道她回来了。
如果说他刚刚还有一丝怨言,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甚至庆幸自己运气还算好,比另外三个先一步知道这件事。
他点了点头,肯定道:“是我想太多了,还是姐姐考虑得周全。”
赵橙知没再说什么,她喝了一口咖啡,被苦得皱了皱眉,不愿意再喝。
“我先回去上课了。”
庄九牧心里一紧,在她起身的时候,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明明比她还高大,却将脸埋进了她的肩膀。
“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后悔……知道是你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在恨自己。”
赵橙知想掰开他的手,可一点都掰不动他。
“放开,让别人看见了算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闷闷的。
“别人看不见。就算看见了,我也不在乎。”
可赵橙知不打算跟他胡闹,正色道:“我在乎。阿牧,你现在是不是过得太自我了?”
赵橙知明显感觉到,她说完这句话,庄九牧的身体都僵了僵。
“……是。”
雄兽没有反驳,声音里是浓重的鼻音。
“姐姐,你不在的这一百年,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像没有心的行尸走肉。”
所有人都觉得他冷酷无情,只是因为会让他心软的人,已经不在了而已。
“一直以来,都只有你敢教训我,我也只愿意听你的。”
他收紧了手,好像只要一松开,这个人就如同梦境一样会忽然消失。
可赵橙知声音依旧清冷。
“你弄疼我了。”
只这五个字,就让庄九牧瞬间松手。
他慌张地想要查看赵橙知身上的伤口。
“对不起,姐姐。”他的语气懊恼不已,“我真是,我为什么总在伤害你。”
赵橙知挽起袖子,露出上面斑驳的伤痕。
已经结痂了,但却让伤口看起来更加密密麻麻。
这是在兽狱里留下的。
他的心里一紧,就听赵橙知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庄瑶庄肃的纵容,会让多少无辜的兽人无端受到伤害?”
庄九牧这一百年来,是真的对庄家人不是太在乎。
他一味地往上爬,心里想着等她回来,他就有了和其他四个雄兽一较高下,争抢她的资格。
至于庄家人是怎么拿他的名义去为虎作伥,他不在意。
人是有了软肋,才能感受到恐惧的。
庄九牧轻轻抚摸着赵橙知手臂上的伤痕,手指头都在微微颤抖。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赵橙知缓缓地收回手,庄九牧好像知道了她要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赵橙知的身躯。
庄九牧颤声问着,“你又要离开我了,是吗?”
他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橙知。
“我可以接受没有你的消息,等你一百年。”
“我可以在这一百年里,不停寻找你。”
“可我接受不了,你回来了不见我。我接受不了你就在我的身边,我却触碰不到你。”
他的声音带着几乎难以分辨的哽咽。
“求你。”
他拉着赵橙知的手,右脚重重地跪在了地板上。
膝盖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骇得赵橙知想后退一步。
可她的手像被钳子牢牢锁住,根本不容得她退缩。
就在庄九牧的左膝也要跟着跪下的时候,被赵橙知拦住了。
“……起来。让人看见了算怎么回事。”
庄九牧不听,执拗地跪着,微微仰头看她,目光坚毅。
大有她不原谅自己,就一跪到底的姿态。
“我不在乎。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前两天你生日,我见过你的。”
那种错过的痛苦,让庄九牧每每想到就觉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在车上,你躺在千折意的怀里睡觉。”
“我像个傻子,站在车窗外给你们放行。”
他昨天晚上辗转难眠。
自虐般将那天的场景回想了无数次。
在那条街上遇见千折意和他的“雌兽”时,他还在心里嘲笑千折意变心。
现在想想,最该被嘲笑的是他自己。她明明就近在咫尺,可他却和她擦肩而过。
如果那天他弯下腰去看看……
他的眼睛微微湿润,别过头,不愿意让赵橙知瞧见。
赵橙知无奈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小白虎犯了错,就可怜兮兮地埋在她脚边拱她的手,嗷呜嗷呜地撒娇认错。
她轻轻捏着庄九牧额前的碎发,叹了口气。
“这件事,先暂且搁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