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失笑，孩子的稚嫩语言总是特别能打动人。
“虽然已经知道顾大哥是个大好人，但就算不知道这点我好像也忍不住会亲近你，顾大哥你能跟我说这是因为什么吗？”
小雀还在继续夸夸，但顾尘无法解答，他只能转移话题说如果是常悦在，能给她照顾得更好。
“真的吗？常悦姐姐比顾大哥还厉害？”
“是的，她更会跟小孩子玩，而且很会照顾生病的小孩子，会让你觉得吃药不是苦苦的事，而且还会让你很开心。”
小雀猛然睁大眼睛，“生病竟然会很开心，那常悦姐姐太厉害了！”
小雀继续问：“那常姐姐为什么那么会照顾小孩呢？”
顾尘拎着空盆，一时没有答上来。
问他他没感觉有什么，问到常悦他忽然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
哪有人天生就会照顾小孩子呢。
他自问跟常悦已经了解甚多，可现在想来，他似乎并不了解她。
至少她的过往，他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道。”他说，“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小雀“哦”了一声，低下头去，她是个聪明又敏锐的孩子，一下子就感受到顾尘的情绪低落下去。
这种情况她就不能继续追问，让顾大哥为难了。
她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顾尘看着小雀的模样，心里却想起常悦替孩子擦脸时的样子。
她的手很稳，眼神很温和，明明嘴上凶巴巴地说“别乱动”，动作却比谁都小心。
他那时只顾着看她，竟从没想过要问一句为什么。
“既然顾大哥觉得常姐姐做得更好，那顾大哥要多学学哦。”小雀为了缓解气氛，故意认真地说，“我娘说男人要学会照顾人，无论孩子还是妻子，才算是个好的。”
顾尘失笑，抬手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走吧，已经洗好了，别让你娘亲等着急。”
小雀跳下门槛，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两人回到门口，汀兰果然已经等着了。
小雀一下子扑过去，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开心。
顾尘看着也有些着急。
“行了行了，顾公子我这就告诉你我的法子。”汀兰失笑，“难为你一个大男人，为了哄姑娘开心竟急成这样，可是让你久等了。”
顾尘被打趣得脸红，“得多谢汀兰姑娘，请问到底是什么法子。”
“怎么？还不信我？我就是姑娘家，”汀兰自信道，“自然比你更明白姑娘家的心思，你就照我说的做一回，不成你再来怀疑我。”
顾尘连忙摆手，“没有不信姑娘的意思！”
汀兰笑道：“我就逗逗你。”
她把顾尘拉到廊子下的灯笼底下压低了声音，一句一句说给他听。
顾尘一开始还皱着眉，听到后来眉头就慢慢松开了。
“这个真的可以吗？”他还是忍不住问。
“我跟你说这个就够了！”汀兰打包票，“她要是还不理你，这事我替你出马！”
顾尘失笑，但到底放心了许多。
*
风把檐角的铃铛吹得叮当响。
顾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现在他必须靠这双手把常悦哄回来。
说哄其实不对。
本来就是他说错话做错事。
汀兰说的是对的，他如果自认和常悦是跟别人不同的关系，那他就不能用对待别人的态度对待常悦。
他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和汀兰小雀一起回了春风楼。
汀兰小雀各做各的事，他则去了后院。
春风楼后院有一间堆杂物的旧库房，里头根据汀兰所说，原本放着几把破伞、几张断了腿的凳子，还有一些积灰的竹篓。
顾尘把门推开，扫了扫，确认东西确实和汀兰说的一样。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他没有嫌脏，而是挽起袖子把能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
他跟汀兰提过要不要直接买给常悦，这样体面又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人哄好。
汀兰却说哄人看的不是这些，而是心意。
有什么东西的心意能比得上亲手做的呢。
顾尘觉得相信汀兰到底，他去厨房讨了一大罐浆糊，又跟守门人借了一把细竹刀。
守门人看他这般忙活，嘴里嘀咕着，“看着读书人模样，竟然也干这种活。”
但说归说，还是把剪刀塞给了他。
春风楼不要的那些竹篓不够用，更多的竹篾是他从街角的篾匠铺里买的。
一捆三十根，他买了足足二十捆。
篾匠问他扎什么，他只说扎灯。
篾匠笑着说：“扎灯怎么要细篾，粗一点的才结实，不怕风吹。”
顾尘没有反驳，只坚持把最细的那一批挑了出来。
等买好回到春风楼，他在库房门口的青石板上坐下来，一根一根地削篾条。
天色渐渐暗下来，汀兰给他点了一盏油灯放在脚边。
灯芯随着风一跳一跳的，照得他的手指都泛着淡黄。
他努力削得快，但每一根还是要用指腹细细摸过检查，确认没有毛刺才放进竹筐里。
汀兰和小雀忙完，发动楼里其他人一起给顾尘帮忙。
小雀手小，还不能熟练使用这些工具，顾尘见她好奇，笑着让她蹲在旁边看。
小小的孩子，便真的抱着膝盖蹲在一旁看。
“顾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呀？”
“扎灯。”
“这么多竹条，应该要扎很多吧，扎那么多做什么？”
顾尘嘴上回答，手上一边把一根篾条弯成一个圆。
“都是为了你常悦姐姐。”他说。
小雀咯咯笑出声，觉得顾尘完全就是汀兰母亲说的那种好男人，没有死要面子。
“那我帮你糊纸哦。”她说，“我最会糊纸了，以前母亲那儿我就能把破窗户糊得严严实实的，一点风都漏不进来。”
有点心酸的往事，她说起来一点都不伤感。
顾尘觉得小雀以后的未来一定会非常光明。
顾尘把一摞素白的宣纸递给她，还不忘嘱咐她手要干净，他则和其他人有条不紊编着。
“多谢大家了。”
汀兰笑笑，“这不算什么，你才是帮了我大忙呢，要谢就谢这些个非要跟着我一起来的家伙。”
其他人一起道：“帮汀兰姐的忙，就是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