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湄打出最后一个手势,拎着那个装有战利品的减震真空袋,拖着一条有些微瘸的腿,沿着安全绳的方向,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这个美丽的深渊地狱。
当母子俩重新跨过那道豁口,回到光线明亮的负二层,并重重地关上防爆隔离门的那一刻。
“呼——”
两人同时瘫软在了地上。
经过极其严苛的隔离舱喷淋消毒,并确认防化服表面没有任何残留的蓝色孢子后,苏湄才终于卸下了那沉重的防毒面罩。
“妈妈!对不起!我差点害死我们!”魏诚一摘下头盔,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苏湄的怀里。
“不怪你。这才是废土探索的常态,意外永远比计划先到。”
苏湄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虽然腿上痛得钻心,但她的眼神却无比明亮。她看向放在中岛台上的那个透明真空袋,里面那株妖异的蓝紫色真菌,此刻已经失去了荧光,变成了一块看起来像干瘪紫色海绵一样的东西。
脱离了特定的地下生态,它迅速失去了活性。
“别哭了,该干活了。让我们看看,差点要了我们命的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苏湄换上白大褂,将一楼的起居室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生化实验室。
她将真空袋放入一个完全封闭的亚克力负压箱中,双手通过箱体上的橡胶手套,开始对这株“深渊真菌”进行物理和化学性质的解剖。
手术刀切开干瘪的伞盖。
极其诡异的是,伞盖内部并没有普通蘑菇那种海绵状的孢子褶皱,而是充满了细密的、类似于蜂巢一样的六边形管道。在管道的深处,残留着几滴那种具有强腐蚀性的荧蓝色汁液。
“系统,调出生物显微分析仪。”
苏湄提取了一滴蓝色汁液,滴在载玻片上,推入了显微镜下。
主控屏幕上,瞬间呈现出了放大上千倍的微观画面。
“天哪……”苏湄看着屏幕,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汁液。在那滴蓝色的液体里,密密麻麻地游动着无数极其微小的、呈现出噬菌体形态的活性酶蛋白。它们就像是一群疯狂的微观食人鱼,在载玻片上横冲直撞。
为了测试这种酶蛋白的特性,苏湄从医药柜里拿出了一块用于培养细菌的琼脂培养皿。这是她在末世前囤积的一批用于检验食物是否变质的医疗耗材,上面长满了一层极其恶心的、从外界土壤里提取的变异致病菌。
苏湄用微量滴管,将十分之一滴的蓝色汁液,滴在了长满致病菌的培养皿中央。
接下来发生的画面,堪称神迹。
“嗤——”
那滴极其微小的蓝色液体,在接触到致病菌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那些原本具有极强繁殖能力、连普通抗生素都难以杀死的废土变异细菌,在接触到蓝色活性酶的瞬间,细胞壁被直接撕裂、溶解。
以那个蓝色滴液为圆心,周围一圈的致病菌就像是遇到了绝对的克星,瞬间溃散、死亡,变成了一圈透明的无菌真空带!
而且,这种杀戮并不是同归于尽。那种蓝色的活性酶在吞噬了致病菌后,甚至发生了微弱的自我复制,继续向外围扩散,直到将整个培养皿里的所有有害细菌全部抹杀得干干净净,才最终失去活性,变成了一滩无害的透明水渍。
“绝对吞噬……超广谱灭菌……”
……
苏湄盯着亚克力负压箱里那滩已经变成透明水渍的培养皿,并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前世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经验告诉她,任何威力巨大的东西,如果不能被套上枷锁,那它就是一枚随时会炸死自己的定时炸弹。
她用长柄镊子夹起一小块新鲜的生猪肉(从冰柜里切下来的边角料),将其放入负压箱,然后用微量滴管再次滴了半滴那种提取自深渊发光真菌的荧蓝色汁液上去。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那块红白相间的生猪肉,在接触到蓝色汁液的瞬间,表面立刻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肉质纤维就像是被泼了高浓度硫酸一样,急速萎缩、碳化,短短十几秒钟,就被腐蚀出了一个深达半厘米的焦黑凹坑!
“好可怕……”魏诚趴在箱子外面,小脸有些发白,“妈妈,它怎么连好肉也吃啊?”
“因为它是没有智能的微观清道夫。”
苏湄放下滴管,在操作台的实验日志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活性极强,无差别吞噬,直接接触具有强腐蚀性。】
“它能杀死致命细菌,但如果直接把它涂在人的伤口上,它也会把人的正常细胞一起溶解掉。这就好比我们用八十四消毒液洗手,细菌是死了,但你的手也烂了。”
魏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怎么办?它不能当药用吗?”
“能。家庭主妇处理太浓的汤,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苏湄反问。
“加水!稀释它!”魏诚脱口而出。
“聪明,但不完全对。”
苏湄从一旁的物资柜里,翻出了几样旧世界的常备医疗物资:几瓶0.9%浓度的医用生理盐水,一大罐纯净的医用凡士林,以及一包极其干燥的高纯度脱水变异土豆淀粉。
“光加水是不行的,液体的流速太快,停留在伤口上的时间太短。我们需要给这群‘微观食人鱼’打造一个缓冲的‘笼子’,让它们慢慢地、一点点地释放出来。”
苏湄开始了废土上的“制药工程”。
她先用生理盐水,将那几滴珍贵的蓝色真菌原液进行了极其夸张的1:1000稀释。原本荧光刺眼的液体,变成了一大烧杯呈现出淡淡湖蓝色的澄清溶液,腐蚀性被大幅度降低。
接着,她将医用凡士林在恒温水浴锅中加热融化,然后一边疯狂搅拌,一边将蓝色的稀释液一点点加入其中,最后加入微量的土豆淀粉作为乳化剂和粘合剂。
半个小时后,当烧杯里的混合物在室温下重新凝固时。
一罐呈现出半透明淡蓝色、质地如同旧世界高档面霜一样细腻的“深渊蓝药膏”,便在这个简陋的起居室实验室里诞生了。
凡士林的油脂成分完美地锁住了真菌酶蛋白的活性,同时形成了一道极其温和的缓释屏障。
“大功告成。”
苏湄刚把这罐珍贵的药膏装进无菌玻璃罐里,起居室角落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地下二层冷室的警报声!
“滴滴滴——暗河水域检测到剧烈水体翻腾!”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凄厉、充满痛苦的禽类嘶鸣声。
“嘎——啾!”
魏诚的脸色瞬间变了:“是大雁!二蓝的声音!”
母子俩立刻冲出起居室,乘坐电梯直奔冷室。
一出电梯,苏湄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和某种变异水生生物的恶臭。
水池边,“大蓝”正带领着另外两只雪雁,焦躁不安地拍打着翅膀。而在它们的中间,体型稍小一些的“二蓝”正痛苦地瘫倒在地上。
苏湄大步冲过去。
只见二蓝那只覆盖着坚硬角质鳞片的右侧蹼爪上,赫然死死咬着一条极其恶心的暗河生物!
那是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细、通体呈现出半透明苍白色、长满了一圈圈细密吸盘和倒刺的变异水蛭!这头怪物显然是深渊暗河里的潜伏掠食者,在二蓝下水捕鱼时,一口咬住了它。
变异水蛭的口器已经深深刺入了二蓝的腿部肌肉,不仅在疯狂吸血,其口器分泌的某种黑色毒素,更是让二蓝大腿周围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腐烂,散发出一股中人欲呕的恶臭!
“妈妈!它在吃二蓝!救救它!”魏诚急得直掉眼泪,想要去拉扯那条水蛭。
“别碰它!水蛭身上的粘液有剧毒!”
苏湄一把拉开魏诚,反手从腰间拔出战术折叠刀。
对付水蛭,硬拔是绝对不行的,倒刺会把大块的血肉一起撕扯下来。
苏湄极其冷静地从旁边的架子上抓起一瓶高纯度的工业酒精,对着那条变异水蛭的吸盘连接处,毫不吝啬地倒了下去!
“嘶嘶——”
在酒精的剧烈刺激下,变异水蛭浑身一阵痉挛,口器的肌肉本能地松弛了一瞬。
“就是现在!”
苏湄手起刀落,刀刃极其精准地沿着水蛭的口器边缘一切一挑。那条肥硕的变异怪物瞬间被挑飞,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扭动了几下便被苏湄一脚踩成了一滩烂泥。
怪物死了,但二蓝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水蛭口器里携带的深渊致病菌,已经彻底感染了伤口。那块乌黑的腐肉正在向外扩散,如果不截肢,这种烈性感染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要了这只基因雪雁的命。
“去拿药!把刚做好的那罐蓝色药膏拿下来!”苏湄大声命令。
魏诚像一阵风一样冲进了电梯。
几分钟后,当魏诚抱着药罐冲回来时,二蓝已经疼得连叫声都变得微弱了。
“诚诚,按住它的翅膀和脖子,不管它怎么挣扎都不能松手!”
苏湄没有用麻药,在废土上,这也算是给孩子上的一堂极其残酷的生理卫生课。她用酒精给手术刀消毒,然后极其冷酷、利落地,将二蓝腿上那块已经彻底坏死发黑的腐肉,一刀一刀地剜了下来!
污血流了一地,二蓝疼得浑身抽搐。
“忍住,马上就好。”
当新鲜的红色血液终于流出时,苏湄立刻打开了那罐“深渊蓝药膏”。她用压舌板挖出了一大块淡蓝色的膏体,极其厚实地涂抹在了那个深可见骨的可怕创口上。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没有出现之前在生猪肉上那种剧烈的碳化反应。
凡士林的油膜温柔地覆盖了创面,而那些被封锁在里面的蓝色活性酶,在接触到感染细菌的瞬间,开始极其稳定且持久地发挥作用。
“嗤……嗤……”
极其轻微的细小气泡在药膏下方产生。那些原本还在疯狂繁殖的黑色细菌,就像是遇到了阳光的积雪,被蓝色的药膏极其霸道地吞噬、分解。
短短十分钟。
伤口处那种刺鼻的恶臭味彻底消失了。原本乌黑的边缘,重新恢复了健康的鲜红色。在基因改造雪雁极其变态的强悍自愈能力下,伤口的血不仅止住了,甚至连边缘的肉芽都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收缩迹象。
“嘎……”二蓝无力地叫了一声,虽然依然虚弱,但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那种濒死的浑浊已经消散,重新焕发了生机。
“活下来了。”
苏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她看着手里那罐药膏,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震撼的弧度。
临床试验极其完美。这款脱胎于深渊地下法则的“蓝血药剂”,成功跨越了物种的界限,成为了这座堡垒里,也是这片废土上,最顶级的起死回生神药!
“妈妈,二蓝不死了吗?”魏诚心疼地摸着二蓝的脑袋。
“死不了。大自然想收走它的命,但大自然的药,把它救回来了。”
苏湄站起身,给二蓝缠上了一层厚厚的医用纱布。
这场突如其来的生物危机,反而成了新药最好的试金石。医疗资源的最后一块短板被彻底补齐,高地堡垒,现在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物理与生物层面的双重无敌。
“好了,虚惊一场。让它在这里休息,大蓝会看着它的。”
苏湄脱下沾满血迹的橡胶手套,目光看向了电梯的方向。
“走吧,诚诚。危机解除了,现在该去完成我们的大扩张工程了。”
负二层,那个被热熔切割机强行掏出来的、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的“黑曜石地下温室”。
在无限地热电能的驱动下,这里已经被苏湄布置得宛如一个真正的地下宫殿。
墙壁是经过瞬间淬火的黑曜石,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几十盏由废旧汽车大灯改装而成的大功率全光谱植物补光灯。
整个空间被照耀得如同旧世界正午的夏日一样刺眼且温暖。
为了在这个玻璃盒子里创造出完美的土壤,苏湄动用了堡垒最底层的堆肥库。那些由雪雁粪便、变异红蚯蚓、以及枯死的平菇根茎混合发酵了足足两个月的“废土黑金营养土”,被母子俩一车一车地运送上来,在温室的中央铺成了一片厚达半米、面积上百平米的松软苗床。
而为了防止深渊微生物的污染,苏湄在翻土的时候,极其奢侈地将稀释后的“深渊蓝药剂”,用高压喷壶均匀地喷洒在了土壤上,完成了一次绝对无死角的土壤杀菌重塑。
“妈妈,土弄好了!我们可以种水果了吗?”
魏诚穿着一件小围裙,小脸被温室里的灯光烤得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一把精钢小铁铲,期待得直搓手。
“去吧,把那个被我们锁在深冷冰柜里最长时间的黑色保险箱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