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抿了抿唇。
不得不说，霍继骁还是非常明事理的。
“看来，纪繁春同志应该还说了些别的吧？比如，如果你没有答应她说的这件事，她会怎么报复你之类的话吧？”
霍继骁这次是真笑了，眼里都是欣赏：
“小秦同志很聪明，不愧是能考上京北的孩子。是啊，纪繁春说，要是我不答应，她就会到我的单位去写大字报，嗯，也会到京大来写大字报，给你写的，她要让你没脸见人。”
“呵呵呵！”
秦愿气笑了。
这位纪女士，你可真行啊。
大概是因为这个同病相怜的原因，秦愿觉得，和霍继骁亲近不少。
两人一人坐一端石凳，这时候都笑了几声。
秦愿又问：“纪繁春同志她知道您现在的单位、职级这些吗？知道霍爷爷的身份吗？”
霍继骁轻轻摇头：“我没说清楚，我大概说了个地方，看她那嚣张的样子，应该知道得不具体。”
“那您知道她的工作单位、居住地址吗？”
霍继骁笃定点头：“知道。她在人民艺术剧团，本来算个角，但现在已经准备办病退，挺空闲的。”
秦愿：“您觉得，她要是知道您的身份，她还会这样要挟您吗？”
霍继骁垂眼微笑：
“也会，只是可能换种方式，但大差不差，就是吓唬一下我，她的重点不在于我，在于你。她跟我提起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说你是农村来的，没什么背景，亲爹还不在了。
说你就算是读了大学，毕业以后出来也不过一个科员，不像她女儿，现在已经是邮电学院的讲师，正在申请副教授，砺川跟沈清音结合，对砺川以后更进一步比较有利。”
秦愿是有些惊讶的。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纪繁春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
也是挺奇怪的。
秦愿不禁又问：“那她了解砺川的情况吗？”
霍继骁：“应该也不。砺川的身份很多，独立大队的职务，邮电学院不会公开，据我的了解，他在邮电学校上课的时候，用的是总参通讯研究所工程师的名义，那边有个实验室，他们需要的时候砺川就会去。”
秦愿内心是有点惊讶的。
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原来，霍砺川这么厉害的。
霍继骁越说，表情越有点哭笑不得的意味：
“纪繁春以前叫冯萍，当时跟我在工作上搭档时，对外身份是地方剧团的普通演员，考察期，很多重要的事情，组织不会让她知道。
我尽力教了她不少，但她天赋不在这方面，所以我没有告诉她我真实的身份，现在发现，这么些年，她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都没有把已知的消息去好好研究一下，不去努力了解砺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她才敢来跟我谈条件。她跟我说起沈清音，有一种盲目的骄傲，她说她倾尽全力才把女儿培养出来。
但是我打听了，沈清音能进邮电大学读书，最后留校，主要是得益于当年我留下的那笔钱，让纪繁春有着不错的资本。
她所谓的让朋友帮忙才去沂水养胎待产，其实是花了大价钱买了介绍信，住了招待所。生完孩子以后，她又花大价钱托了关系，进了京北的剧团。
在剧团的时候，她和里面的一个副团长再婚了，生活就逐步稳定起来，那个剧团副手对沈清音倒是挺好，就托了关系推荐了大学名额，后来留校了。
纪繁春是觉得，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本事，她早就忘了，她花的钱，找的关系，也是源自于我倾尽全力留给她的钱，唉。”
“等等。”秦愿听到这里，惊诧地扶住石凳：“您说，她再婚了？”
霍继骁摸摸鼻子：
“怎么说呢，要说再婚，其实也不严谨。那位剧团的副团长……咳咳，我查了，老家是有妻室的，但是，五十年代初期的婚姻状况，容易给人投机的机会，而且那位副团长已经病逝好几年了，纪繁春以为我不知道，所以我就当不知道，不会去拆穿她，毕竟，她是砺川的亲生母亲。”
秦愿一时无语。
霍继骁还是太绅士了，没有给纪繁春没脸。
两人一人一边静默了一会儿，秦愿才问：“那您现在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霍继骁眼睛望着前方，那里，晚霞还剩下炒鸡蛋大的一块，嵌在深蓝和墨黑之间，煞是好看。
“我还是挺庆幸的，纪繁春大概是安稳日子过久了，脑子不够好用，她没有非要认砺川，只是用这种方式想让砺川供养她们母女。
要是她聪明起来，非要哭着喊着认砺川，然后再用亲生母亲的枷锁去要求砺川这样那样，我这边反倒不好处理，也会影响砺川的前程。
现在这样，其实挺容易的，只要我跟你达成一致就行。首先，小秦，你应该是相信砺川，心里只有你的吧？”
秦愿点头：“那肯定，砺川也不是随便的人。”
霍继骁追问一句：“你能确定，砺川他心里，没想认这个母亲吧？”
秦愿迟疑了一下，最终说道：
“您要这么问，我可不敢确定的回答您。毕竟在爷爷没主动找来以前，砺川一点都没有要认你们的意思。他说过了，他又不是小孩子，并不需要父母了，何必自找麻烦。
可是，霍爷爷来了我的小院，通情达理，事事以他为先，那是真心疼他。咱就是说，就算双方是陌生人，谁又能拒绝这样一份真心呢？对不对？所以他就从怀恩变成了砺川啊！
要是纪繁春也走这套路，砺川……算了，现在已经证明，纪繁春不走这套路。砺川心地软，却很有底线，要是他知道，纪繁春竟然跟您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应该是不会认这个母亲的。”
霍继骁认真听着，一下一下地点着头：
“不瞒你说，小秦，我坐在这里坐这么就，最纠结的，就是这件事我到底要不要告诉砺川。要是按照我以往的脾气，我肯定是不告诉他就自己处理了。
但是正如你所说，砺川都这个岁数了，又是很优秀的人才，没有我的时候他都过得很好，我不能自以为是的帮他去下决定，万一他心里还想认这个母亲，那我做什么都不恰当，现在你这么说了，我心里就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