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了夏俊生等人处决的那天,秦望和邵小东不见了。
明双凤在村里找了一圈没找着,慌慌张张地回家和秦愿说:
“阿愿,我听人说,你两弟弟跟人跑去蒙山脚下看热闹了,那么远呢,又是山里,夏家树字头的几家都会去,他们虽然不说什么,但现在看见我们都态度不对劲,我担心阿望跑去看热闹要是落单,太容易出事,咱们去找找吧!”
秦愿一听也是着急。
现在他们一家在夏家湾的处境微妙。
虽然犯罪的是夏树权夏俊生等人,但是整个生产队里弥漫着一股子“都是秦家搞事,才会变成这样”的气氛。
还好椿队长比别的夏家人要讲理些,在分配工作方面跟以往没有不同,所以大部分的社员也不敢说什么。
但要是秦望落单,被夏树权的儿子欺负这种事,还是很容易会发生的。
秦愿劝母亲:“娘,你留在家里看家吧,家里不能没人的。而且我一个人骑自行车去还能快点,要是找到了那两个小子,一前一后的,我也能把两人用自行车驼回来。”
明双凤应下了。
秦愿马上就跨上自行车飞驰而去。
行刑的时间是十一点,现在已经十点半四十五分了。
秦愿一路骑过去,发现路上好多人,竟然都是结伴往那个地方去的。
这么多人对这种事感兴趣到需要步行十里路,赶集似的去看,真是不可思议。
她飞快地骑着,紧赶慢赶过去,还是在即将邻近的时候,听见了隐约的几道枪声。
四周有很多鸟雀惊起,天空里都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秦愿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处决的声音,她用脚支住自行车,抬头往传来声响的方向看了看。
天空晴朗,大太阳照着,除了飞翔的鸟雀,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她心里没有任何害怕,但也并不感到释然或者松了一口气。
所有恨的情绪,其实在上辈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剩余的一些,在和汪怀恩一起抓住夏俊生的时候,就已经放下了。
她重活一辈子,不能把时间全部用在跟夏俊生相关的事情上。
夏俊生的一切,都是他该得的,罪有应得。
这不,天蓝蓝的,证明老天对于他的生死,眉头都不皱一下。
秦愿这么想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骑去。
可以看见前面有人开始从山路上下来,有一些人骑自行车,要比走路的人快些,和秦愿面对面而过。
估计是看完热闹回家的各地村民。
秦愿心里有点急,不知道秦望会不会也在这些往回走的人群里,那还得留意着些,千万别错过了。
就这样秦愿一边逆行在人群里,一边往两人张望着寻找秦望和邵小东。
忽然,前面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因为转头和后座的人说话,车把晃了晃,差点撞到秦愿,吓得秦愿大声呼喊警示:“哎哎哎,看着点路,干什么呢!”
对面的男人这才急急地转回头来,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样貌老实。
男人先紧张的看了秦愿一眼,才努力稳住车把。
说时迟那时快,片刻间,男人的自行车就和秦愿插肩而过,再背道而驰。
但,就是这极其短暂的会车之间,秦愿发现,这个男人后座坐的人,是夏敏!
秦愿马上转头去看,发现夏敏也正在看向她。
四目相对,夏敏那双吊梢的丹凤眼里,恨意浓得溢出来。
秦愿措不及防,被那种彻骨的恨意一惊,车把剧烈晃了一晃,对面有人发出惊呼:“看车!”
秦愿连忙刹车,才堪堪从对面的行人身边擦过。
她干脆跳下了车,想要追回去质问夏敏。
但这时候,从山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山路并不宽敞,秦愿不过是掉转自行车的功夫,再往前看去,刚才载着夏敏的人和自行车早已经被人潮淹没,没有了踪影。
秦愿有些不甘心,也有些好奇。
因为,就是刚才会车那一眼,她除了看见了夏敏的恨,也看见了夏敏的大肚子。
是的,怀孕的那种大肚子。
夏敏之前不是去打胎了吗?怎么现在又大肚子了?
因为是坐着,看见的时间也太短,秦愿一眼的印象,觉得她那肚子大概是五六个月的样子。
那这孩子,是夏俊生的,还是另外谁的呢?
太好奇了啊!
但是,人潮涌动,周边的情况比电影散场还要夸张,往前看黑压压都是人头,往后看蝗虫似的人还在从山里出来。
且行人走路都是没有规则的,一两分钟后,连留给自行车的缝隙都没了。
秦愿只能作罢。
还是找弟弟要紧。
这么多的人,只是站着等很容易错过,秦愿干脆把自己的外套挑在一根树枝上举得高高的,要是秦望和邵小东两人中有一个能看见,主动过来就最好了。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过来。
眼开着看热闹的人都退得差不多了,秦愿不禁焦急的大喊起来:“秦望,邵小东,你们两个到底在哪里?”
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秦愿只好继续往山里面骑。
花了五六分钟直骑到底,看见路边有带着警灯的几辆吉普车,还有带着大盖帽的人站得笔直守着,秦愿不敢贸然上前了,因为,她看见毛四婶跪在路边嚎啕大哭:
“夏树权你个杀千刀的啊,你死就死了,收尸还得要我的钱,混账东西,你真是不得好死啊,我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你了,你骗我害我,也害了我们的孩子啊,给他们沾上一个枪毙鬼的名声啊,你真该死啊!
你死一百次都不会过,你死了也别回来,我才不要为了你多花两块钱收你,杀千刀的,你化成灰你也去化在外边,你变鬼你也去跟那个贱货在一起,我就当没你这个人这个鬼!”
秦愿:“……”
竟然有点心酸。
女人这一生,嫁错人,真的很惨啊。
秦愿越过她往四周看了看,毛四婶的身后,还跪着她的两个儿子,低着头,很伤心的样子。
看来,这两个儿子没有时间欺负秦望,那秦望相对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