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没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听着周大海的话。
“一开始我以为是货源出了问题，就去找他们问，结果人家说，他们换了合作方。”
“换了谁？”
“陈科。”
杨兵的手指在烟上停了一下。
陈科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东北那边搞边贸的一个人，做事手段不太干净，但路子确实广。
“陈科什么时候跟老毛子搭上的？”
“不知道。”
周大海的声音带着火气，又带着憋屈，“我是上个月才发现的。米卡那边突然找各种理由推迟交货，一会儿说运输出了问题，一会儿说海关卡住了。我觉得不对劲，让人去一查，好家伙，他们已经跟陈科签了半年的长约了。”
杨兵轻声开口，“你找米卡谈过？”
“谈了，没用，米卡说，陈科给的价比我高一成，而且走货量比我大。他是做生意的，谁给的条件好，就跟谁合作。”
杨兵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兵哥，这事我自己扛了快一个月了，实在没招了。”周大海的声音里带着无助。
“陈科那边是什么来头，我不清楚，但他做事不讲规矩，我手底下有两个兄弟上个礼拜去打听消息，被陈科的人堵了，打了一顿扔在路边。”
杨兵的手停了，“伤得重吗？”
“一个肋骨断了两根，另一个脑袋上缝了八针。”
杨兵站起来，声音有一些阴沉，“大海，你在哪儿？”
周大海的声音里多了说不出来的情绪：“东北。”
“行。”
杨兵把听筒换到右手，“你别急，我这几天正好有空，过去看看。”
火车在铁轨上跑了一天一夜，杨兵坐在硬座车厢里，靠着窗边闭目养神。
到了傍晚，火车终于停靠到站。
杨兵提着包下了车，站台上人不多，冷风一吹，他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周大海站在出站口，穿着件黑色羽绒服，脸色比电话里听着的还要糟糕。
两个人对上视线，周大海快步走过来，“兵哥。”
杨兵点了下头，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车是辆吉普，周大海开车，一路上话不多。
杨兵看了他一眼，“这几天又出什么事了？”
周大海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下，“前天晚上，我手下又有一个兄弟被堵了，这次更狠，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手指头断了两根。”
杨兵眉头微蹙，“报警了？”
“报了。”
周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警察来了，问了一圈，说没有证据，让我们自己小心点。”
杨兵沉思了一下，开口，“陈科那边有人？”
“应该有。”
周大海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然他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车子在一栋旧楼前停下来，周大海带着杨兵上了楼。
门推开，屋里几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看见周大海进来，都站了起来。
“海哥。”
周大海摆了摆手，“这是杨兵，兵哥，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
几个年轻人立刻冲杨兵点头打招呼，杨兵扫了一眼，在沙发上坐下来。
周大海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递过来，“兵哥，您先歇会儿，我去给您准备点吃的。”
杨兵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不用了，直接说正事。”
周大海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这次的事，我觉得很有可能是蒙尚集团在背后搞鬼。”
杨兵放下水瓶，“蒙尚集团？”
“对，这个集团是最近两年才起来的，做边贸生意，手伸得很长。我之前跟米卡和程诺合作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他们撬走了。”
杨兵靠在沙发上，“你查过蒙尚集团的背景？”
“查了。”
周大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搁在茶几上，“老板就是陈科，四十多岁，之前是跑运输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老毛子那边的路子，开始做边贸生意。”
他顿了一拍，“这人做事不讲规矩，但路子确实广。”
杨兵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列了陈科的基本信息，还有几个合作伙伴的名字。
“你说米卡和程诺被他撬走了，他开了什么价？”
周大海摇头，“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火气：“我这几天一直在联系他们，但他们根本不接我电话。我让人去他们常去的地方堵，也没堵到。”
杨兵把纸放回茶几上，开口询问，“米卡呢？”
“米卡也一样，之前我们合作了快两年，关系一直不错，上个月我去找他，他说要考虑考虑，结果这一考虑就没了下文。”
杨兵没说话，手指在烟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大海看着杨兵，忽然开口：“兵哥，您觉得这事还有救吗？”
杨兵抬起头，“明天去找米卡，当面问清楚。”
周大海疑惑，“当面问？”
“嗯，电话里说不清楚，得见面谈。”
周大海有一些犹豫，“可是米卡那边现在根本不接我电话，我怕去了也见不到人。”
“见不到就堵着。”
杨兵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总不能一直躲着。”
周大海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下头。
“行，我听您的。”
晚上的时候，周大海让人送了饭菜过来。
四菜一汤，还有两瓶啤酒，摆了满满一桌子。
杨兵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味道还行。
周大海在对面坐着，端着碗却没怎么动筷子，脸上的表情一直紧绷着。
“海哥，您也吃点吧。”旁边一个年轻人劝了一句。
周大海摇了摇头，放下碗，“吃不下。”
杨兵夹了块肉，慢慢嚼着，“明天见了米卡，别把情绪带上。”
周大海抬起头，喉结滚了一下，“兵哥，我怕到时候控制不住。”
“那就控制。”
杨兵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你要是在米卡面前发火，这事就彻底没得谈了。”
周大海最后点了点头。
吃完饭，杨兵回到周大海安排的房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把明天可能碰到的情况都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