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一瞬间陷入沉默。
裴思禾抿着唇,看着伤心自责的苏老爷子,心里闪过几分遗憾,而后涌起一股怒气。
做错事的明明是汪永强和朱晓婷,再怎么样都怪不到苏老爷子和苏老太太身上。
裴思禾唇瓣翕动,正想说点安慰的话,张嫂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生回来了。”
“各位警官好,我是苏婉玉的哥哥,苏政南。”苏政南已是中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成三七分,一丝不苟地拢向脑后。
他打过招呼,视线扫了一圈,抬脚走到苏老太太身边坐下。
苏政南伸手揽住母亲瘦弱的肩膀,声音多了几分安抚,“妈,这里交给我,你和爸爸去花园散散步吧。”
“我哪也不去。”苏老太太却固执地摇摇头,“我要在这里听,这么多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有警察帮忙找你妹妹。”
苏老爷子抿着唇,一言未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四名警察,心里头沉甸甸的,胸口像堵着一团气,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警察突然来家里问婉玉的事,没有好消息,那就只剩坏消息了。
他看出来了,这几个年轻人是怕他和老伴接受不了刺激,有些话藏着不敢说。
苏老爷子喉结艰难滚动,站起身去拉老伴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走吧,跟我出去转几圈,这里交给政南。”
“我哪也不去。”苏老太太甩开他的手,干瘦的脸颊透着固执,“我要等婉玉回来。”
苏政南满脸无奈,“行,那就在这。”
他目光转向对面的四名警察,温声道:“请问是有我妹妹苏婉玉的消息了吗?”
“抱歉,暂时还没有。”李灿解释,“我们是在调查汪永强的时候发现苏婉玉失踪……”
这话跟前面梁颂光同二老解释的一样。
苏政南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冒昧问一下,几位怎么会在调查汪永强?他不是在监狱里服刑吗?”
李灿:“是的,我们查到他那起案子有蹊跷,具体情况暂时不便细说。”
“理解。”苏政南想了想,又问,“那起案子跟我妹妹失踪的事,有关联吗?”
“我们还在调查。”李灿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旁边的老人,“听说苏婉玉和汪永强结婚之后,住的房子是苏家提供的?”
“对。”苏政南蹙眉道,“汪永强那个游手好闲的穷小子根本养不起我妹妹。”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明显的厌恶,“也就我妹妹太单纯,才会被汪永强的花言巧语哄骗。”
“苏先生,汪永强先前开的那家理发店,据说是你妹妹投资的?”余薇开口道。
苏政南眼神透着嘲讽,嗓音微冷:“开理发店的铺面是我爸妈以前买给我妹妹的,开店的钱是我妹妹出的,就连汪永强去外地学手艺的钱,也全是我妹妹给的。”
余薇皱起眉头,忍不住问:“你妹妹图什么?”
“她就是被汪永强骗了。”苏政南面露无奈,“所有人都觉得汪永强配不上她,就她一根筋,说什么莫欺少年穷……”
裴思禾心想,苏婉玉或许是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太善良又太心软。
“苏婉玉失联后,你们去找过汪永强吗?”裴思禾问。
“找过。”苏政南脸色微沉,一字一句几乎从牙缝间挤出,“汪永强那个王八蛋根本不在乎我妹妹,我让他去把人找回来,他竟然说不用管,说她在外面过不下去了自然会回来。”
“这是一个丈夫该有的态度吗?”苏政南如今回忆起来,依旧一肚子火,“他跟我妹妹在一起,分明是看中我们家的钱!”
“最可气的是我妹妹失联没多久,汪永强竟然跟店里的洗头妹勾搭上,还把那个女人带回我妹妹的房子住!”
“他当我们苏家没人了吗?”苏政南满脸怒色,“我直接就让人把他们轰走了!”
要是婉玉回来看到别的女人住在她家,她该多气啊?
苏政南当然不可能留着他们气自己的妹妹!
只是他没想到妹妹一走就是七年,七年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妹妹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她不可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抛弃家人。
她没有回来,多半是出了意外。
苏政南甚至不止一次怀疑汪永强,也许是他对苏婉玉做了什么。
而这样的念头,随着汪永强过失致人重伤入狱变得更加强烈。
可他不敢说,也不敢细想。父母年事已高,盼望妹妹回家是他们最后的念想。
苏政南心口隐隐泛起一阵酸涩,内心深处不禁闪过一个无比自私的念头——
如果警察带来的不是好消息,他倒宁愿一直没有妹妹的消息。
可他又担心,如果日后父母百年归老,在九泉之下会不会依旧放不下妹妹?
无论怎么选择,现实都不可能完美。
七年了,他早就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苏政南双眉紧锁,胸腔里思绪翻涌。
话题终于说到房子上,裴思禾顺势开口:“苏先生,苏婉玉之前住的那套房子,方便带我们过去看看吗?”
“可以。”苏政南点点头,伸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在家等我回来,别胡思乱想。”
苏老太太动了动唇瓣,没出声。
苏政南起身,手掌轻轻搭在父亲的肩膀上,所有安慰的话语,都藏在这个无声的动作之中。
一行人走出别墅。
苏政南报了地址,驱车在前面带路。
苏婉玉先前住的房子,是一栋自带院子的三层自建房。
门锁上早已锈迹斑驳,苏政南推开院门,入目杂草丛生,荒芜感扑面而来。
裴思禾凝眸看进去,院子正中间铺着一条青石板路,两侧用护栏围着花圃,如今野草疯长,足足长到半人高。
青石板路的间隙也冒着几株杂草。
“这两年没有让人过来搞卫生了。”苏政南的声音透着失落和无力,“婉玉走了太久了……久到我以为她不回来了。”
裴思禾的视线落在花圃上,眸色沉了几分。
她唇瓣微动,嗓音又轻又慢:“也许苏婉玉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