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雷声一阵接着一阵。
像有人在天上推磨。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惨白的光映出一双阴鸷湿冷的眼睛。
张伟蹲在吴念面前,歪着头打量她,像在看一件不太听话的旧玩具。
吴念被拖到客厅中央,浑身都是搜掉的饭菜汤汁。
雷声滚过头顶时,整间屋子都在抖。
是房子在抖,还是自己在抖?
她已经分不清了。
又一道闪电劈下,张伟那扭曲的脸在白光中忽明忽暗。
他伸手抓起吴念的胳膊,像掂量一只死鸡似的晃了晃。
“念念,你怎么不出声了?是不是哪里坏了?”
他抬起脚,踢了踢她的小腿。
吴念没有反应。
他又俯下身,用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扳动,像是在检查一台旧机器。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张伟歪着头,踢了踢她垂在地上的手指,想等她重新动起来。
雨声从窗外涌进来。
客厅里的落地灯歪倒在一旁,灯泡碎了,只剩下一小截电线裸露在外,偶尔闪一下火花。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馊味、汗腥味,还有一股让人发闷的铁锈味。
“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张伟忽然直起身,眼睛一亮,凑到吴念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脸兴奋地走进工具间。
吴念躺在地上,浑身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
每一寸骨头都在疼,疼得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疼到最后,她麻木了,只是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将要剥落的墙皮,眼睛一眨不眨。
那块墙皮翘起一个角,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她想,墙皮掉下来会砸到她的脸吗?会疼吗?会不会比现在更疼?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想什么。
脑子里像灌满了浆糊,所有的念头都黏在一起,分不清是恐惧、是愤怒、还是麻木。
忽然,那墙皮动了一下,又簌簌落下,在半空幻化成一片梧桐叶,轻飘飘地落到她的掌心。
叶脉深处,传来了纪灵的声音:
“吴念,站起来。”
“你要奔向有风的自由。”
“你唯一能救的,是你自己。”
吴念震惊地猛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上水面,所有的麻木在这一刻崩塌。
在她眼中,房子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也越发可憎。
“我……要站起来。”
吴念说得咬牙切齿。
她的手肘颤抖着撑向地面。
“起来。”
“吴念……你给我起来。”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嘶哑,破碎,但带着血性。
她的手臂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但支撑的角度,正在一寸、一寸地改变。
她不再看着天花板,目光转向了紧闭的大门。
“爬过去……要快点爬过去!”
她听不见窗外的雨声,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乱的撞击声。
“快……近了……近了……”
她挣扎着爬到门口,伸手去够门把,却没想到大门用钥匙反锁了。
她转身去拽门口的挎包,挎包里面有手机......
“哐当。”
手机和那枚银色微型警报器一起滚落出来,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
这时,身后房间里传来了张伟锁上工具箱的声音。
“不好,没时间了!”
吴念抓起手机,来不及解锁,直接盲按主屏幕上那个未接来电的图标。
回拨!
“无论是谁,请接听我的电话!”
“求求了!”
手机的听筒贴在耳边,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很快,电话接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
绝望还没来得及漫上心头,一片巨大的阴影已经从头顶压下来。
张伟的头倒悬着探进她的视线,嘴角咧开,眼睛里映着她煞白的脸。
“念念,你在给谁打电话呀?”
吴念来不及惊呼,就被张伟攥住脚踝。
她像一片破抹布,被硬生生地拖回客厅中央那片狼藉之中。
“砰”的一声。
吴念被狠狠砸在地板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后背撞上碎瓷片,尖锐的疼痛从脊椎炸开。
她闷哼一声,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挣扎着想要爬起,手臂刚撑起来一点,张伟的阴影再次压下来。
“念念,你要去哪儿?”
张伟单膝抵住她的腰,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轻易地压制住她所有的反抗。
他拿起那瓶白兰地酒,瓶口朝下,哗啦啦地倒在吴念身上。
酒精渗进伤口,疼得她浑身抽搐,也呛得她咳个不停,眼泪和酒混在一起往下淌。
张伟嗤笑一声,随手将空瓶扔到一旁,碎玻璃溅了一地。
他又从身后掏出一柄细长的雕刻刀,递到她眼前晃了一下,笑得恶劣:“念念,你是我的,自然要刻下我的名字。”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温柔低语。
“这样,你就不会再想着离开我了,对不对?”
吴念浑身发冷,吓得血液都冻结了。
张伟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惧,笑意更深:“我本来想把这礼物,留到我们的新婚之夜。”
他轻轻摩挲着刀刃:“但现在给你,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话一说完,刀尖落下。
尖锐的疼痛让吴念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啊——”
她整个人弓起来,手指死死抠住地板,指甲断裂,血渗进缝里。
张伟的眼睛亮了,刀尖再次逼近,准备刻下第二笔:“念念,你也觉得好玩,是吗?下一笔,我要刻得更深些……”
就在刀尖即将要划破皮肤的刹那,吴念反手抄起地上的瓷碗,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砸!
“砰!”
“呃啊!”
瓷片碎裂,鲜血飞溅。
张伟惨叫一声,捂着脸向后踉跄,眼前一片血红。
见他松了劲,吴念紧咬牙关,屈膝猛撞他肋下!
张伟痛得向后仰,吴念趁机挣脱了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向大门。
张伟暴怒,吼叫着起身去追。
可他还没走两步,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油腻腻的汤汁。
“砰!”
张伟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乱蹬,一时爬不起来。
就是现在!
吴念扑到了门边,抓起鞋柜上的钥匙。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钥匙对不准锁孔。
“轰隆!!!”
又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整栋楼都震了一震。
“快……快啊!”
吴念的声音破碎不成调。
一下,两下……咔嚓!
反锁弹开!
吴念来不及喘息,捞起地上的手机和警报器塞进口袋,夺门而出。
楼道的狂风猛地灌了她一脸,吹得她睁不开眼。
她迎着狂风,赤着脚,头也不回地冲进漆黑的楼梯间。
向下、向下、再向下!
身后好像还传来了张伟愤怒的嘶吼。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