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刚露脸时的笑容,堪称皮笑肉不笑的典范。
“饭菜要凉了,大家都吃吧。”
苏志国仅淡淡颔首,眼皮都没抬一下,算是给了沈薇薇回应。
说着,他给南音夹了一筷子菜。
南音坐在苏志国左手边的餐椅上,被父亲偏爱的暖意裹着,眉眼弯成了月牙儿,笑眯眯地说了句“谢谢爸爸”。
“爸,您太偏心了!”
苏南屿故意垮着一张脸,语气里的不满快要溢出来:
“每次吃饭,您都忘不了给音音夹菜,我难道是您和我妈从路边捡来的?”
苏志国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点被吵到的不耐:“你自己没长手?”
“我是有手,但您的关爱,我也很需要啊。”
苏南屿半点不怵,玩世不恭地接话,丝毫不觉得自己幼稚。
直白点说,他完全不顾自身形象,对着苏志国耍起宝。
而南音却敏锐地觉察到了餐桌上的异常。
这异常,来自沈峰、苏北野和沈薇薇三个人。
沈峰看似神色自若地扒着碗,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黯然;
苏北野就没他藏得好了,小家伙则是直接愣了片刻,接着羡慕地看了二哥苏南屿一眼,速度很快,可以说是转瞬即逝,可好巧不巧被她纳入了眼底。
至于沈薇薇,纯粹是嫉妒。
南音不难猜到对方嫉妒什么——无非是嫉妒父亲对她的偏爱,以及嫉妒二哥能毫无顾忌地在自己父亲面前玩笑。
偏偏她作为继女,既得不到那份偏爱,亦没法不管不顾撒娇卖乖!
南音理解沈峰的情绪变化,但对于小弟苏北野出现的异常情绪,着实费解得很。
不清楚小家伙明明是家里的小儿子,父亲为何对他关注不多?
没有过多关注,也就谈不上去亲近。
南音很想知道其中的缘由,奈何原身留下的记忆里没有,看来只能找机会问问二哥,没准能帮她解惑。
今晚这顿饭吃得不算温馨。
根由全在沈薇薇身上,整个用餐过程中,她脸上那副虚伪至极的面具就没摘下来过,任谁多看一眼,心里都免不了一阵膈应。
洗刷碗筷的活儿被苏南屿包了,沈峰提出帮忙,倒是没被苏南屿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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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南音和贺靳川起身与家人告别,小夫妻俩准备回小院那边。
“爸,我去送送音音他们。”
苏南屿跟着站起,视线落向苏志国,沉声说了句。
“嗯,去吧。”
苏志国微笑着颔首。
沈峰和苏北野没上楼回各自房间,他们这会儿随苏南屿出了客厅,去送南音小两口。
沈薇薇在听到不用她洗刷碗筷那会,便像是躲瘟神似的,找了个借口匆匆去了二楼。
“明天中午我们局里应该会安排人去你们厂送表扬信。”
在南音正要坐上副驾之际,苏南屿语中带笑地说了句。
“表扬信?”
南音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即带着好奇问:“该不会是给我的吧?”
“没错,就是给你的!”
苏南屿一个没忍住,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眼底满是宠溺:“估计还有奖励,你安心等着就好。”
“二哥!你又弹我脑门儿!”
捂住额头,南音故意瞪大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苏南屿“哈哈”笑出声。
一旁的贺靳川强忍着,喉间只溢出几声轻微的笑意——
不是他不想像苏南屿那样笑得开怀些,是不敢,怕南音回到小院儿找他算账。
沈峰和苏北野站在苏南屿身后一侧,二人紧紧抿着嘴,肩膀却连连抖动,可见也在极力憋笑。
“你们竟然都在笑我,哼,没一个好人!”
南音扫视眼前大大小小几人一眼,那副娇嗔的小表情落在苏南屿几人眼里,引得几人不自主又笑了片刻。
“笑吧笑吧,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你们计较啦!”
她说着,自己也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片刻后,苏南屿敛起笑声,神色稍显认真,轻声问:“高兴吧?”
南音知道他在问什么,实话实说:
“谈不上高兴。我去捉拿那谁,可不是为了要什么表扬信和奖励……”
稍顿,她接着说:“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或者说,是在尽一个群众的责任,扞卫国家威严,让无辜的人免遭危险。”
苏南屿几人齐齐因她的话一怔,尤其是她的后半句,可把几人惊讶得不轻。
“不提你的前半句,就你的后半句,这论调和觉悟是不是太高了些?”
眼神戏谑,苏南屿直直地看着南音。
“高吗?我不觉得哦!”
南音一脸无辜,语气俏皮:“我们难道不应该有那样的觉悟吗?
国家是我们自己的,大领导也说了,咱们国家是‘人民当家作主’。
这家里有了不法分子,而我恰好遇到了,若是不去拿下他,得多愧对国家对我的培养啊?!”
说到后面,她有意加重了语气,神色郑重得很。
苏南屿手痒痒,再次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哼笑了一声,说:“就你这张嘴会说。”
顿了顿,他随意地摆摆手,像是赶人似的,对贺靳川笑说:
“好了,赶紧带这小丫头走吧,我怕她再说下去,让我这个二哥要无地自容了!”
“好的,二哥,那我们走了。”
贺靳川勾起嘴角应了句。
他绕过车前,坐上驾驶座,通过副驾那边的车窗,朝苏南屿点点头,再次道别,又朝沈峰和苏北野身上看了眼,同样颔首示意,这才启动引擎。
“二哥、小峰、小野你们进去吧,我们走啦!”
南音眉眼间笑意盈盈,看向苏南屿三人,挥了挥纤细莹白的小手。
车子缓缓驶出院门,苏南屿三人跟在后面到院门口。
直至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苏南屿才收回视线,开口:
“回吧。你们明一早还要上学,早点去休息。”
沈峰二人点了点头,与苏南屿走进客厅。
临上楼前,哥俩没忘和苏志国打招呼。
二楼,苏北野房门口。
“在院子里那会,我看到你笑了。”
沈峰的房间与苏北野的紧挨着。
见苏北野推开房门正要进去,他喉结动了动,嘴角翕动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出了一句。
苏北野顿住脚,须臾后,缓缓转过身,抬眼对上沈峰的视线。
? ?音宝确实不觉得有什么高兴的,她觉得做那样的事,于她而言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