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秋默然不语,将最后一块披萨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似是借着这份力道,宣泄心底翻涌的郁结。
这方灵泉沃土的空间,还有朝夕相伴的灵狼贝贝,是她踏入这冰冷无情的异世之后,唯一的避风港,亦是心底最踏实的慰藉。如今连这份依靠,竟也要离自己而去。
翌日天光破晓,昨夜贝贝所言离别之事,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头,闷得人喘不过气。
想走?哪有这般容易。大不了往后她刻意避开机缘,再也不去积攒那一千积分,硬生生困住对方,看它如何脱身。
不知不觉间,这头通人性、懂心事的白狼,早已不止是空间灵宠,更是她孤身漂泊路上,并肩相伴、患难相依的至亲挚友。
帐幔之外,传来小爱小心翼翼的轻声试探。
“小姐,您醒了吗?”
“嗯。”
“奴婢伺候您起身洗漱吧。”
“不必,我不洗脸。”
小爱端着铜盆的手猛地一顿,当场愣在原地,满心错愕。
这位新晋大小姐行事也太过怪异,难不成乡下长大的女子,素来都不爱洁净打理?这般模样往后入宫,可如何是好。
宋晚秋心底暗自轻笑,她早在空间之中梳洗完毕,连二十一世纪的护肤好物都尽数涂抹妥当,肌肤状态本就绝佳。
“小姐,今日张嬷嬷奉命前来教习世家礼仪,是大老爷亲自吩咐的。您若是不肯梳洗整洁,奴婢定会受到责罚的。”小爱语气软糯,隐隐带上几分委屈哭腔。
“罢了,那就洗吧,免得你左右为难。”
小爱长长松了一口气,心中对这位性情随性的新主子,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小姐从前在乡下素来简朴,不曾刻意打理,可肌肤依旧细腻莹润,当真是天生好相貌。”
昔日在宋知意身边练就的奉承话术,小爱张口便来。
宋晚秋掬起清水抬眸淡淡瞥她一眼,没有接话,安安静静又仔细净了一遍面容。
小爱连忙上前伺候梳妆,今日宋晚秋择了一身素雅月白褙子,搭配藕荷色长裙,素净清雅,落落大方。
“小姐发质乌黑顺滑,容貌清丽无双,往后定然深得青龙世子倾心喜爱。”
“小爱。”宋晚秋语声清淡,骤然打断她的话语,“我出身乡野,性子直白实在,不爱听这些虚浮奉承之言。你在宋知意身边学来的讨好说辞,往后莫要再对我说。”
小爱瞬间脸色煞白,慌忙低头辩解,慌乱之间,门外一道纤细身影低头快步走入,瞧见屋内情景,转身便想仓皇躲开。
宋晚秋目光锐利,一眼便将人拦下:“小情,站住!”
主子发话,小情万般无奈,只能停下脚步,脑袋垂得几乎埋进胸口。
一道带着浓重委屈与泣意的心声,清清楚楚钻入宋晚秋耳中:
“她当真狠心,半点往日情分都不顾惜,竟命人狠狠扇了我三十记耳光……”
往日里容貌娇俏动人的小情,此刻身着淡蓝衣衫,身姿依旧窈窕,唯独一张脸蛋高高浮肿,青紫色掌印纵横交错,狼狈不堪。
“抬起头来。”
小情浑身轻颤,拼命摇头不敢应声。
“我让你抬头!”宋晚秋语气骤然沉冷。
迫于威势,小情哆哆嗦嗦扬起脸庞,满目委屈泪水簌簌滚落。
“是谁打的你?”
“没……没人动手,奴婢无碍,小姐不必过问。”
一旁的小爱看在眼里,心中早已看得通透。宋知意素来心胸狭隘手段阴狠,此事定然是二小姐暗中迁怒责罚。
她深知跟着昔日主子处处受制,如今这位大小姐看似清冷,实则明辨是非,远比宋知意值得追随。
心念一定,小爱当即挺身而出:“小姐,定然是二小姐所为!小情姐您不必惧怕,如今有大小姐为您撑腰做主!”
小情泪眼朦胧抬眸,撞进宋晚秋澄澈温和的眼眸之中,眼底无半分轻视与算计,唯有令人心安的暖意。积攒许久的委屈彻底绷不住,失声痛哭。
“二小姐……命奴婢偷偷在小姐洗脸水中,掺入慢性毁容毒粉……奴婢得知小姐素来不爱梳洗,迟迟未曾动手,二小姐得知此事震怒不已,便命下人掌掴奴婢三十耳光泄愤……”
“够了,不必多说。”宋晚秋抬手止住她的哭诉,随手将长发利落束成简约马尾,“小爱不必梳妆了。小情,今日是谁动手伤你,你便亲自前去讨回公道,尽数打回来。”
“奴婢不敢……万万不敢顶撞二小姐啊!”小情吓得连连后退,满心惶恐。
“如今你是我宋晚秋身边之人,不再是任由她肆意驱使的下人。我的吩咐,你敢违抗?”宋晚秋语气凛冽,不容置喙。
小情望着她决绝的模样,又抬手抚过自己火辣辣肿痛的脸颊,终是一咬牙,紧紧跟上宋晚秋的脚步。
一行人径直赶往宋知意居住的碧彤院。
碧彤院乃是相府之中最为精致华贵的院落,往日里身为府中独女的宋知意,在此享尽万般荣华。
此刻她正临窗安然用着早膳,院内一派闲适安宁,陡然之间院中人声嘈杂,紧接着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她正要厉声呵斥,厚重房门便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宋晚秋带着小情小爱,身后跟着几名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气势凛然闯入院中,入目所见之物尽数被随手打翻在地。
“你们放肆!简直无法无天!”宋知意身边贴身丫鬟琥珀惊呼着上前阻拦,当即被婆子一把揪住,随手用绢布堵住嘴巴,动弹不得。
一众下人平日里早已受尽宋知意的骄纵欺压,如今见正牌嫡小姐前来发难,个个心中暗自畅快,下手丝毫不曾留情。
“管晚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院中撒野!”宋知意吓得花容失色,慌乱高声呼喊下人,可往日里对她百般讨好的仆从,此刻尽数躲在墙外看热闹,无一人上前相助。
满院寂静,无人应声。
宋晚秋目光冷冽扫过惊慌失措的宋知意,语声平静无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小情,昨日动手伤你的人,可是她下令指使?”
小情身躯微微发抖,一时难以开口。
“我问你话!”
威严一声落下,小情终是鼓起勇气,含泪出声:“是!”
“因何动手责罚于你?”
小情支支吾吾难以直言,小爱当即快步上前,清亮之声响彻整座院落,将真相全盘托出。
“回禀大小姐,皆是因为二小姐心怀歹念,暗中吩咐小情在小姐日常洗脸水中投放慢性毁容毒粉!小情于心不忍迟迟不肯照做,二小姐恼羞成怒,当即命人掌掴小情三十耳光肆意泄愤!”
一席话字字清晰,将宋知意深藏心底的恶毒心思,赤裸裸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