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的事，沈清瑶想了整整一夜。
裂缝在扩大，毒瘴在泄漏，不处理不行。
废丹山北面的那条裂缝不是普通的裂缝，它连着塌陷区深处的巨大坑洞，坑洞里充满了高浓度的灵力残留和重金属毒瘴。
之前天丹宗五位长老进去，两位重伤，三位无功而返。
她一个凡人，没有灵力护体，没有修为傍身，掉进去就是死，所以想要处理就只能通过数据。
第二天一早，沈清瑶把所有关于裂缝的数据摊在石台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小药，把北面所有监测点的灵力残留浓度曲线图拿过来。”
小药翻出那叠图纸，铺在桌上。
五条曲线，每一条都在上升，但上升的速度不一样。
靠近裂缝的那条都是垂直往上冲的，离裂缝最远的那条平缓得多。
沈清瑶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横线从中间切过去，一条竖线从今天的位置切下来。
赵平凑过来看了看，没看懂。“沈客卿，这是什么？”
“横线是安全阈值。灵力残留浓度低于这条线，对修士的影响是可控的。高于这条线，就需要防护。”
她指着那条竖线，“竖线是时间，从今天往后，如果不处理裂缝，北面所有监测点的浓度都会在一个月内超过安全阈值。”
说着放下炭笔，看着赵平，“我们不能等它自己超过。要在它超过之前，把裂缝封上。”
“怎么封？”赵平挠挠头。
沈清瑶已经想好了方案，用废丹山自己的废渣。
将那些经过分类处理已经相对稳定的废渣回填到裂缝里。
高浓度的灵力残留和重金属是污染物，但经过分类处理后，它们可以被固定在某种稳定的基质中。
这个原理她在大学时就学过，在废品站也实践过，现在要用在天丹宗最大的裂缝上。
但要实施这个方案，她需要大量的稳定化废渣，以及一个能在毒瘴环境中作业的人。
前者她有，赵平的分类组在过去一周里处理了无数废渣，稳定化的那一部分一直堆在临时堆放区，等着最终处置。
后者她只能……
“丹辰长老，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丹辰长老正在丹房里查看分类流程，听到沈清瑶的声音，转过头，“什么忙？”
“北面的裂缝，需要有人下去。”
丹辰长老看着她问：“下到多深？”
“裂缝底部，大约五米深的位置。不用进坑洞，但需要站在裂缝边缘，把稳定化废渣灌注到裂缝的最深处。
灌注的位置离毒瘴区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我需要一个不怕毒瘴能精准控制灵力，并且能在狭窄空间里作业的人。”
“你意思是让本座去？”丹辰长老眼神幽幽地看着沈清瑶。
他承认这个凡人有点东西，但那地方之前几位长老下去都不成，他再厉害也不免有些畏惧，她倒好直接让他去送。
沈清瑶眨了眨眼，点头：“您的本事我见识过，能比过您的屈指可数，此事当属您能办成，劳烦了丹辰长老。”
丹辰长老被夸的眉眼舒展开，放下手里的记录本，想了想道：
“本座可以去，但你要告诉本座，下去之后做什么。”
沈清瑶把灌注方案详细讲了一遍。
丹辰长老听完，认可道：“你这个方法，跟炼丹的封炉很像。丹药炼成之后，用余烬封住炉口，让丹药在炉内自然冷却。
温度不会骤降，药性不会流失。你把废渣灌进裂缝，也是在封炉，把污染物封在里面，不让它继续扩散。”
沈清瑶微微惊讶，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知识体系里，这叫稳定化固化处理，是一种成熟的环境工程技术。
但在丹辰长老的眼里，这叫封炉，一种他练了三百年的炼丹手艺。
“丹辰长老，您说得对，就是封炉，我就说了只有您能办成吧！”
丹辰长老笑哼了一声，拿起那张纸朝门外走去，“本座去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一早。”
第二天清晨，沈清瑶带着灌注方案来到了裂缝边缘，丹辰长老已经在了。
赵平的分类组把搅拌好的稳定化废渣一桶一桶地运到裂缝边上。
废渣是灰色的，湿漉漉的，跟刚和好的水泥似的。
“丹辰长老，下去之后先不要急着灌注。到了底部，先告诉我毒瘴的浓度，我判断一下灌注的速度。”
丹辰长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朝裂缝走去。
毒瘴里面有屏息丹在短时间不受影响，他堂堂长老为了天丹宗的未来还真能畏惧不成！
沈清瑶站在裂缝边缘，看着丹辰长老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没入灰白色的雾气之中。
赵平站在她身后，担心道：“沈客卿，丹辰长老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丹辰长老的本事你作为宗门弟子还能不清楚？”
沈清瑶一边回话，一边看着手中的小型计时器。
从丹辰长老进入雾气到现在，过去了十三秒。
如果他在下面待超过三分钟，毒瘴的累积效应就会开始影响他的灵力防护，两分钟是安全线。
第四十五秒秒，裂缝里传来丹辰长老的声音：“到底了。”
“毒瘴浓度怎么样？”沈清瑶朝裂缝里喊。
“眼睛能看见东西，灵力防护在消耗，速度比预想的快，本座最多能待两刻钟。”
沈清瑶在心里算了一下。
三十分，够了。
她朝赵平挥了挥手。“开始灌注。”
第一桶稳定化废渣从裂缝边缘倾倒下去。
“丹辰长老，第一桶到了吗？”
“到了，位置偏东，需要往西调整一尺。”
“第二桶，往西一尺。”
赵平指挥弟子把第二桶移到西侧，倾倒下去。
“到了，位置正好。”
丹辰长老在裂缝底部，用灵力把每一桶稳定化废渣铺平压实。
沈清瑶在上面，根据他反馈的毒瘴浓度和裂缝形态，判断灌注的速度和位置。
赵平的分类组负责运输，一桶接一桶，从临时堆放区到裂缝边缘。
最后一桶废渣灌注下去的时候，丹辰长老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裂缝底部已经填平了，毒瘴变淡了。”
“变淡了？”沈清瑶追问。
“渗出来的速度慢了，你那个封炉，有用。”
沈清瑶站在裂缝边缘，看着雾气中隐约可见的灰色表面。
稳定化废渣把裂缝最深处封住了，毒瘴还在往外渗，但渗出的速度慢了，浓度也低了。
丹辰长老从裂缝里上来的时候，身上的长袍沾满了灰色的泥浆和白色的霜状物。
“本座炼丹三百年，从来没有把炉封得这么深过。”
沈清瑶看着他，微笑道：“丹辰长老，辛苦了。”
丹辰长老摸了把胡子，下巴微抬，依旧傲气，语气却是温和：“本座以后，不炼丹的时候，就跟你学治污。”
以后再也不敢不重视这方面了，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还好这些年没白修炼。
沈清瑶眉头微挑，点头轻笑：“好。”
顽固老头总算是彻底信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