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射过来，将屋顶和树梢都镀上了一层金。
江涛一行往村里走时，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已冒起了炊烟。
此时，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他们也没吃午饭，此刻都是饥肠辘辘，因为这次大丰收，众人太兴奋了也没觉得。
但现在一闻到柴火气夹杂着饭菜香味，个个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如今村里有饵料厂，基本每户都有人被选上在里面当工人。
有了收入，生活就有了奔头。
以往晚饭只能喝稀粥的，现在也有人焖大米饭了。
条件好点的，还能割点肥猪肉回来解解馋。
“有没有吃啊？”
“没呢，家里正做着呢。”
金秋十月，正是水稻收割时节。
村民忙碌了一天，三三两两往回走，路上相互遇到还停下打个招呼。
毕竟，人生在世，吃是大事。
“哎呦，你们看涛子他们又捞着什么好货了？”
刘快嘴刚从饵料厂下班。
厂里早上七点半上班，下午四点半下班，这几天她准点就走，一路小跑，想着回去趁天黑割几把水稻。
谁知，却见到江涛一行人回来。
铁牛和李大强走在最前面，两人一左一右抬着一筐鱼。
后面跟着朱师傅和王大头同样也抬着一筐。
“铁牛，你这抬的什么呀？”
刘快嘴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探头往筐里一看，眼睛登时亮了。
“这、这什么鱼？怎么金黄金黄的？”
“这是小黄鱼，海里刚捞的。”
铁牛得意地一扬脖子。
滨江村人对江里的鱼熟悉，但对海里的东西还真见得少。
黄海距离这儿也有个四五十公里，农村人没出过海的多了去了，不可能都见过。
“海里的？”
刘快嘴只觉得稀奇，“小黄鱼小黄鱼，怎么还有这么大个的小黄鱼啊？”
她虽然没怎么见过海鱼，但也听说过，海里的鱼比江里可好吃多了，不像江河里的刺多。
“卖不卖，给我来一斤？”
铁牛咧嘴一笑，“不卖，自己吃的。”
看着那筐鱼从眼前过去，刘快嘴顿时急了。
“哎，涛子他们出海回来啦，带了好些海货！”
这一嗓子，附近的人也都围上来了。
“什么鱼？哪来的？”
“海里的？江涛出海了？”
“那新船不是才接回来嘛，就能出海打渔了？”
“你看那筐，全是小黄鱼，这得多少斤啊。”
“哎，后面还有一筐呢。”
人越聚越多，路都堵了半截。
下地回来的、做饭出来倒水的、抱孩子站门口看热闹的，都朝这边涌过来。
有胆大的凑到筐边伸手想摸，被铁牛一扭身躲开了。
“别动别动，鱼鳞碰掉了。”
这时，有人忽然叫了一声，“哎，你看庄大海提的那个桶！”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庄大海正和赵老头并肩走着，手里提着个铁皮桶，里面好几只大虾都快爬出来了，那虾通体粉红，大鳌带红斑，看着着实稀奇。
“这什么东西？”有人凑上去看。
“虾？”
“什么虾这么大？钳子比我的大拇指还粗。”
“海虾吧，海里的虾都大。”
“这叫什么虾啊？”
“没见过。”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庄大海围了个严实。
赵老头被挤到一边，想说话都插不上嘴。
“别挤别挤，这是红头虾，给我家丫头们留的。”
庄大海只能尽可能把桶往怀里护。
“卖不卖？卖两只给我尝尝呗。”
“我也要，还没见过这号虾呢。”
“江涛，卖不卖？你说个价。”
江涛从后面走过来，“不卖不卖，就这几只，卖也没法卖，留着给丫头们尝尝鲜。”
“哎呀，江老板，你这就没意思了，让大伙也尝尝海里的东西嘛。”有人起哄。
“是啊，我们活这么大，还没吃过海里的虾呢。”
“就一只，一只就行。”
江涛笑着摇头，“真不卖，就这么几只，回头我给丫头们蒸了，下次要再捞着，再说。”
人群里一片惋惜声。
有人咂嘴，有人摇头，有人盯着那桶里的虾一个劲儿地看。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叹了口气，“海里的东西啊，这辈子还没尝过是什么味呢。”
赵老头在旁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你们真想尝尝海里的东西？”
众人转头看向他。
“哎呀，老赵这还背着个网兜呢！”
“什么好东西啊？”
“我这网兜有些小鱼小虾，个头虽然不大，但也是海里捞的，你们要买吗？”
“要要要，多少钱一斤？”
“价钱就……”
赵老头正想说个一块钱一斤，或者五毛钱一斤就行。
却被江涛打断了。
“赵叔，这些东西还卖什么啊，大家喜欢的话，每人给点分了算了。”
“不要钱？”
赵老头愣了一下。
“要什么钱啊？”
江涛摆摆手。
这些鱼虾都很小，要是江里不小心带上来的，他们会扔回江里，可海里的东西出水就死了。
秉承不浪费的原则，本来想带回去喂鸡鸭的，但大家要是想尝尝海货，送他们一点又何妨。
“真的假的？”
“涛子，你可别哄我们。”
“涛子哄你们做什么？”
赵老头虽不情愿白送，但见江涛已经开了口，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样，到涛子家门口分，一个个排好队，不许抢。”
“好，太好了。”
人群一下炸了锅。
有人跑回去拿碗，有人不想耽搁，想着到时直接扯着衣裳下摆来接。
一行人眼巴巴跟着江涛几人到了院门口。
铁牛和李大强还有朱师傅和王大头抬着两筐鱼先进了院子。
庄大海紧随其后，生怕村民再抢他的龙虾。
高主任因为惦记小黄鱼，自然也是先进了院子，而吴师傅几人没着急进去，想着到时也帮帮忙。
赵老头放下网兜，村民们围上去，你一捧我一捧，差不多百来斤的鱼虾很快就见了底。
“涛子，这怎么好意思。”
有人嘴上客气，手里可没少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拿回去尝尝。”
江涛笑了笑，“不好吃的话就喂鸡喂鸭。”
“这么好的东西哪能喂鸡喂鸭啊？”
“唉，涛子你这人就是大方。”
“难怪你能发财，心眼好。”
“江老板，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开口。”
村民们高兴坏了，一个个捧着鱼虾往家跑。
“他娘，快烧水，晚上有海鱼吃了！”
看着村民们欢天喜地地散去，江涛摇头笑笑。
小时候饿过肚子，那时候觉得能吃上一顿饱饭就是天大的事。
后来日子好了，反倒把吃当成了寻常事。
今天看着那些大半辈子没尝过海味的乡亲，为了一把小鱼小虾竟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这时，赵老头走到他身边，“涛子，你这话说的，给鸡鸭吃的，也亏你说得出口。”
“本来就是。”
江涛拍拍手上的灰，“个头太小，卖不上价，回去也是剁碎了拌饲料。让他们拿点回去尝尝，也算没白跟着看一场热闹。”
“你当我看不出来？”
赵老头斜了他一眼，“那些鱼虾再小，也是海里刚捞上来的，比江里的鲜。你是成心送人情，非说成喂鸡鸭，让人拿得心安理得。这份心思，我还能不懂？”
“赵叔，哪有你说的那么伟大。”
江涛笑笑，“行了，咱们回家，肚子都快饿扁了。”
“对，咱们赶紧进去吧。”
赵老头甩起空网兜第一个进了院子。
吴师傅几人跟在后面，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知道江涛人好，没想到好到这个份上。
这些东西虽说个头小，可到底是海里刚捞上来的，拿出去卖也是钱。
江涛倒好，全送人了，还说是给鸡鸭吃的，怕人家拿得不好意思。
这么做事的老板，他们以前在舟山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