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同志,谢谢你呀!”
陈兴安把自行车从车斗卸下来,对着李青山开口道谢。
“不客气,我本来也是顺道回来。”
李青山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
“不进去坐一会儿吗?”
陈兴安见李青山打算重新登上拖拉机离开,忍不住挽留道。
“不了,拖拉机停在大门口碍事,我先把车子开回去。修路这件事,如果后续还需要我配合调查,你们随时到家里找我就行。”
李青山随口说道。
“行,那我先回去汇报情况,有需要我会通知你的。”
陈兴安点头应下。
“好!”
李青山应了一声,发动拖拉机,朝着自家院子驶去。
陈兴安这就要回去汇报工作,自己现在实在不好跟过去。要是贸然过去,反倒像是急着催促把事情了结一般。
就算他和张忠全相熟,也不能在对方还不了解全部情况的时候,就去找他说情。
更何况眼下并没有哪条规定,禁止在山里修建这条路。
回到家中,苏暮鱼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去学校了。
李青山停好拖拉机,径直走到厨房,简单弄了些东西填肚子。
另一边,陈兴安已经来到张忠全的办公室,向他汇报这一回举报事件的全部经过。
“你是说,这条山路是李青山同志出钱主持修建的?”
听完陈兴安的讲述,张忠全不由得开口问道。
“没错。”
陈兴安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修这条路?”
张忠全满脸疑惑。
“听青山同志讲,以前山里的鄂伦春族人救过他的性命。他心里感念这份恩情,所以才打算帮他们修一条路。”
陈兴安把李青山的说辞如实转述。
“鄂伦春族?”
张忠全心中一惊,连忙追问:“就是一直居住在深山里面的那支少数民族?”
“应该就是他们。我并没有见到族人,青山同志说他们已经转场去往深山的夏季牧场放牧了,大概霜降前后才会返回部落。”
陈兴安简单解释。
“没想到青山同志竟然还和这些少数民族有来往。”
张忠全感慨一声。
身为镇委书记,有些内部情况他比普通人清楚。
上面曾经下发过文件,希望能够了解山里少数民族的生活状况,尽可能帮扶他们。
只是前些年大伙首要任务是解决温饱,实在腾不出精力顾及其他。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青山早就和这部分族人有所交集。
“具体详情我也不太清楚,张书记,您可以直接问问青山同志本人。”
陈兴安实话实说。
“嗯。”
张忠全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方才听你所言,你已经跟李青山见过面了?”
“见过了。这条路是他牵头修的,事情一出,他就及时赶到工地那边了。”
陈兴安回答。
“他是什么态度?有没有多说些什么?”张忠全想听听李青山的想法。
“青山同志只表态愿意积极配合调查,其余的没有多说。”
陈兴安既没有刻意替李青山说好话,也没有落井下石,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对方的态度。
“工地那边呢,路停工了?”
张忠全继续问道。
“已经暂时停工了,青山同志已经让工人们先回家等候消息。”
陈兴安答道。
“还有别的情况吗?”
张忠全接着往下问。
“别的倒没有。只是那条山路已经修出很长一段距离了,看样子已经动工有一阵子。”
陈兴安回想了一下补充道。
“什么?”
听到这句话,张忠全十分震惊。
如果才刚刚开工倒也罢了,可现在路已经修出去很远,可想而知李青山已经往里投入了不少钱。几十号工人干活,每一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差不多修了一二十公里。”
陈兴安简单算了算说道。
“行,情况我知道了。”
张忠全知道李青山为人大方,却没料到他竟舍得投入这么多。转念一想,鄂伦春的汉子曾经救过他一命,钱财和性命相比,确实也算不得什么。
“书记,那这条路,还准许他们继续修下去吗?”
陈兴安小心翼翼地发问。
“先不急,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张忠全摆了摆手。
“那书记,我先出去了。”
陈兴安说完,转身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待到陈兴安走后,张忠全坐在办公桌前凝神思索。
“私自修路?李青山?深山少数民族?还全部自掏腰包?”
忽然,张忠全眼睛一亮,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露出笑意,自言自语道:“李青山还真是我的一员福将!这件事要是办好了,咱们镇面上也能添一份亮眼的成绩!”
想到这里,他立刻朝外喊道:“小刘,进来一下!”
“书记。”
张忠全的助理刘高伟听见呼喊,快步走了进来。
“你跑一趟,去把李青山同志请过来。”
张忠全吩咐道。
“好的,书记!”
刘高伟应声,连忙出门去找李青山。
与此同时,李青山吃饱喝足,正坐在自家院子里边喝茶边等候消息。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来了。”
李青山应了一声,起身过去把门打开。
“青山同志,张书记那边有事,请你过去一趟。”
刘高伟直接说明来意。
“好。”
李青山心里早有预料,知道张忠全会找自己。他锁好院门,跟着刘高伟一同去往镇委大院。
“砰、砰!”
“进来。”
李青山推开房门走进去,看向张忠全:“张书记,您找我?”
“坐。”
张忠全示意他坐下,还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水,随口问道:“最近有没有进山打猎?”
李青山微微一愣。不是应该聊修路的事情吗,怎么反倒问起打猎来了?
短暂诧异之后,他连忙回答:“没有。”
“那就好,深山里面凶险。往后能不进山打猎,就尽量别去了。”
张忠全如同一位长辈一般,语气带着关切。
“嗯,我记下了,张书记。”
不管对方这话是什么用意,李青山点头应下。
几句闲话过后,张忠全转入正题:“你跟那些鄂伦春族人相处得怎么样?”
“关系挺好。早先的时候,我受过他们不少照应。”
李青山坦然答道。
“所以你才自己出钱,帮他们修建这条路?”
张忠全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嗯。”
李青山点了点头,缓缓开口:“平日里我偶尔会进山给他们送一些物资,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报答这份恩情。后来跟着他们去往夏季牧场,一连走好几天山路,实在太折腾。我便动了心思,想帮他们修一条路,方便他们来回往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张忠全点点头,又接着问道:“这条路修了多长时间了?”
“去年就开始了。”
李青山略微回想之后回答。
“那差不多快两年了?”
张忠全有些吃惊。
“倒也没有整整两年。农忙的时候大家都要下地,一年当中实际施工大概也就三个月左右。”
李青山解释道。
“工人们一天开多少工钱?”
张忠全继续询问。
“一人一天两块钱。”
李青山如实回答。
“一共有多少工人?”
“目前大概三十个人上下。”
李青山没有隐瞒。
“一个人两块,三十个人一天就是六十块,一个月算下来就要三千六百块。你这投入可是不小啊!”
张忠全在心里面算了一笔账,不由得感慨。
“还好。当初他们给予我的,远比这些钱财要多得多。”
李青山说得云淡风轻。
张忠全望着李青山,沉默片刻,思索之后郑重开口:“青山,这条路可以接着往下修,但是不能再由你一个人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