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湘烧到了三十九度四。
浑身滚烫,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
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嘴唇干裂,眉头紧皱。
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又拉回来盖住,又踢开,反反复复,像一条被浪打上岸的鱼。
傅玄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退烧贴,撕开,贴在她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云湘皱了一下眉头,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听不清是什么。
他的手没离开,掌心贴着她的脸颊。烫。很烫。
“云湘。”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
“喝水。”
“不喝……”
“你发烧了。要喝水。”
“不要……”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傅玄屹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云湘没有挣扎。
不是不想,是没力气。她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很重。
“傅玄屹。”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是不是没带套?”
傅玄屹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套。避孕套。”云湘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说梦话,“我跟你说了没?我是女明星。不能有绯闻。不能有小宝宝。”
傅玄屹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嘴唇在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你带了没?”
“没有。”
云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能不戴?你是故意的吧?”
“家里没有。”
“骗人。你家怎么可能没有?”云湘费了很大劲才睁开眼睛,眼神迷蒙,“你是不是想让我怀孕?然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继承我的遗产?”
傅玄屹沉默了。“你的遗产?”
“嗯。我有三百七十二亿的债。你继承了,就是你的了。”云湘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傅玄屹看着她。
三百七十二亿的债。她管这叫遗产。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睡吧。不会怀孕的。”
“真的?”
“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算过了。”
云湘又睁开眼睛。“算什么?”
“安全期。”
云湘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连这个都算?”
“嗯。”
“变态。”
“你第一天认识我?”
云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傅玄屹。”
“嗯。”
“你喜欢小孩吗?”
傅玄屹愣了一下。“什么?”
“小孩。婴幼儿。神兽。吞金兽。四脚吞金兽。”
傅玄屹低头看着她。她在说胡话,但他还是回答了。“喜欢。”
“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都行。”
“那你想要几个?”
傅玄屹想了想。“一个。两个也行。三个不嫌多。”
云湘忽然笑了。“那你得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赚钱。养小孩很贵的。奶粉、尿布、幼儿园、学区房、补习班、兴趣班、出国留学......”
她列了一长串,像在背菜单。傅玄屹听她说完,问了一句。
“你算过这些要多少钱?”
“没算过。但肯定比我欠的三百七十二亿少。”
傅玄屹看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先用我的钱养小孩,等小孩长大了再用小孩的钱还你的债?”
云湘笑了,“这个思路不错。”
傅玄屹深吸一口气。“云湘,你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嗯。被你折腾坏的。你赔。”
傅玄屹没说话。看着她烧得泛红的脸颊,干裂的嘴唇,还有嘴角那抹迷迷糊糊的笑,他忽然觉得其实被她“设计”也没什么不好。
小孩。
他和她的小孩。
傅玄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明天就好了。”
云湘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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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傅玄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体温计。
三十七度二,退烧了。
他伸手摸了摸云湘的额头,不烫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一夜没睡,守着她,量体温,换退烧贴,喂水。
门铃响了。
傅玄屹没动。
又响了。
持续地响,像有人把手指按在门铃上没松开。
傅玄屹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云湘还在睡,眉头皱了一下,翻了个身。
门铃还在响。
傅玄屹站起来,走出卧室,下楼,走到大门口,拉开门。
傅之遥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小叔叔!云姐姐呢?我听说她发烧了!”
傅玄屹靠在门框上。“你听谁说的?”
“谭维!他说云姐姐昨晚被你带走了,然后就发烧了!你是不是把云姐姐怎么着了?”
“她着凉了。”
“着凉?夏天着凉?”傅之遥盯着他看了三秒,“小叔叔,你是不是对云姐姐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傅玄屹面无表情。“没有。”
“骗人。你耳红了。”
傅玄屹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没红。
傅之遥笑了。“看吧,你心虚了。”
傅玄屹不想跟她说话了,转身走进客厅。傅之遥跟在后面,把水果放在桌上,环顾四周。“云姐姐呢?”
“还在睡。”
“我去看看她。”
“不行。”
“为什么?”
“她刚退烧。需要休息。”
傅之遥瘪瘪嘴。“我就看一眼。不说话。”她蹑手蹑脚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探进半个脑袋。
云湘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被子盖到肩膀。旁边床头柜上放着水杯、退烧贴、体温计、药片。
傅之遥看了几秒,退出来,关上房门。下楼,傅玄屹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傅之遥在他对面坐下来。“小叔叔。”
“嗯。”
“云姐姐怎么发烧的?”
“着凉。”
“在哪儿着凉的?”
“……浴室。”
傅之遥沉默了。“浴室?你带她进浴室?然后她着凉了?发烧了?”
“嗯。”
“傅玄屹。”傅之遥的声音拔高了,“你是不是对云姐姐做了什么?”
傅玄屹睁开眼睛。“傅之遥。”
“你别叫我名字!你就回答我,你是不是对云姐姐做了什么不轨之事?”
“没有。”
“那她怎么在浴室着凉的?”
“洗澡。”
“洗澡怎么会着凉?你家浴室没有暖气?”
“有。”
“那她怎么着凉的?”
傅玄屹沉默了片刻。“她洗太久了。”
傅之遥盯着他看了五秒。“小叔叔。”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