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王府的人都疏于打理,果实的品质不好,告示上面写得很清楚,要品质好的果实。”
“如果是王妃自己吃,那就是一锤子买卖,如果是卖,那就是长久买卖,我们的日子才有盼头。”
“一锤子买卖也知足了。”
“说得对,一锤子买卖也知足了。”有人附和。
沈涵蕴女扮男装,带着墨心在街上溜达,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忍不住停下脚步,参与其中。
“没准就是卖。”沈涵蕴说道。
众人看向沈涵蕴,一袭白衣,好一个白面书生。
“哟!你是打哪儿跑出来的俊俏后生?”一个妇人打量着沈涵蕴。
沈涵蕴迎上妇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妇人颧骨下方长着一颗痣,典型的媒婆痣。
“放肆。”墨心斥喝一声。
沈涵蕴给墨心一个眼色,墨心立刻闭嘴。
“俊俏哥儿,你贵姓?”妇人笑眯眯地看着沈涵蕴。
“免贵姓沈。”沈涵蕴回答道。
“原来是沈公子啊。”妇人加深脸上的笑容。
沈涵蕴嘴角抽了抽,这话说得她们好似认识般。
墨心翻了白眼,想提醒小姐,这妇人一看就没安好心。
“沈公子可有婚配?”妇人问道。
“已婚。”沈涵蕴没说谎,她的确是已婚。
“沈公子,你这般年轻就娶妻了?”妇人诧异地问道。
“先成家,再立业。”沈涵蕴与妇人周旋。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妇人赞同,见沈涵蕴长得俊俏,穿着也像富贵人家,想了想问道:“可有生子?”
“尚未。”沈涵蕴如实回答。
妇人眼前一亮,说道:“古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沈公子,我看你这面相,多子多福,只要成亲就会有子嗣,遗憾的是,你至今未有子嗣,一定不是你的问题,绝对是你夫人的问题。”
沈涵蕴笑着打趣道:“大娘,你这话说得,只要成亲就会有子嗣,哪有那么快,真有子嗣,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孩子的爹了。”
妇人面露尴尬,婚前失贞的话,借她十个胆子她都不敢说,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沈公子,可有纳妾的想法?”
“府中后院,妾室成群。”沈涵蕴没撒谎,她给陆书屿纳的侧妃的确很多。
“成群?”妇人吞咽一下口水,看着沈涵蕴的目光都变了。
一旁的男人们却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猜测沈涵蕴的身份,端州没有姓沈的官员,那些地主也没有姓沈的,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妇人才不管沈涵蕴是什么身份,只要愿意纳妾就行了。
“沈公子,借一步说话。”妇人说道,见沈涵蕴点头,妇人带路。
“公子。”墨心拉住要跟上去的沈涵蕴。
沈涵蕴拍了拍墨心的手背,给她一个安心的目光。
墨心咬了咬下唇,认命地跟上。
妇人带着她们来到一家农舍,站在篱笆外,妇人朝里面喊:“刘老四。”
“谁啊?”刘老四醉醺醺出来。
“又喝醉了?”妇人皱眉,一脸嫌弃,对沈涵蕴说道:“走,我带你去另外一家,跟一个醉鬼没什么可谈的。”
沈涵蕴嘴角抽了抽,这不是纳妾,这是选妃,这家不行,去下一家。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别打扰老子做美梦。”刘老四跌跌撞撞回屋,对着自己的娘子和女儿一阵拳打脚踢。
“他爹,别打了,我错了。”刘娘子哭哭啼啼地说道。
“别打娘,打我。”刘盼弟恶狠狠瞪着刘老四,死死地将她娘护住。
“赔钱货,老子打死你,还有你,没用的东西,一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老子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刘老四拿起一旁的长凳,朝两母女砸去。
沈涵蕴停下脚步,对墨心说道:“墨心。”
“是。”墨心早就按捺不住,纵身一跃落到院子里,拔腿冲进屋子里。
“哎哟!我说沈公子,你这是干啥?”妇人惊呼一声。
“不干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沈涵蕴说道,打妻女的男人,可耻,虽说在古代,丈夫打妻子是寻常事,她没遇到就算了,一旦遇到她就不会袖手旁观。
“沈公子,这种事很正常,你管不了。”妇人劝说道。
很正常?管不了?沈涵蕴冷笑一声,说道:“今天我还管定了。”
“哎!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人家的家事,你今天管了,明天呢?只要刘老四不死,盼弟和盼弟她娘就不能脱离苦海。”妇人说的是实话。
“那就让他去死。”沈涵蕴美眸微眯,暗藏一丝杀意。
“刘老四死了,留下她们孤女寡母,往后的日子更加艰难,家中没男人,谁都能踏她们一脚,甚至还会引来不怀好意之人的惦记,刘老四虽然浑,毕竟是他的妻女,无论他怎么打她们,都不会对她们下死手,换成其他人,那就不一定了。”妇人说道。
妇人的话让沈涵蕴眼底的杀意退尽,陷入沉思。
“啊!你是谁?凭什么打老子?”刘老四被墨心打得抱头鼠窜。
刘盼弟抱着她娘,瑟瑟发抖。
刘盼弟眼中满是恨意,巴不得墨心打死她爹。
刘娘子反应过来,想去阻止,却被刘盼弟紧紧抱住,朝她摇头。
“盼弟,他是你爹。”刘娘子泪流满面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啊,我要被打死了,来人,救命啊,快报官,有歹徒闯入我家要杀我。”刘老四哀吼道。
“公子,别打了,你会打死他的,公子,我求你,放过他,有什么恩怨,你冲着我来,别再打他了。”刘娘子哭着求饶。
墨心才不听她的,直到把刘老四打得奄奄一息才停手。
沈涵蕴进来,见刘娘子抱着刘老四哭天抹泪,刘盼弟呆滞的坐在地上。
“你们是谁?为什么打我家男人?”刘娘子哭着质问。
“刘娘子。”妇人喊道。
“王婆子。”刘娘子惊愕,随即质问道:“我家男人怎么招惹到你了?你为什么叫人来我家打我男人?”
“不是,这是误会。”王婆子喊冤。
沈涵蕴冷笑,被自家男人打,最后还护着自家男人,想到王婆子的话,沈涵蕴只觉得眼前这个刘娘子活得悲哀,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约束着她。
沈涵蕴将目光落到刘盼弟身上,刘盼弟感受到沈涵蕴的目光,她不敢抬头对视。
“愿意跟我走吗?”沈涵蕴问道。
闻言,刘盼弟猛然抬头,对上沈涵蕴的视线,“我……”
“盼弟,他们是坏人,他们打伤了你爹。”刘娘子打断刘盼弟的话。
王婆子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准备为沈涵蕴辩解,却被刘盼弟抢先一步,“娘,他不是坏人,他是恩人。”
“什么恩人?他们打伤了你爹。”刘娘子吼道。
“娘,爹打我们,是他们救了我们,他们是恩人。”最后一句,刘盼弟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个不孝女,你看看你爹,他都被打成什么样了?”刘娘子都想打这个女儿了。
刘盼弟看了一眼,眼底又升起恨意,吐出两个字:“活该。”
“你……”刘娘子气得不行。
刘娘子无药可救,刘盼弟还有救,沈涵蕴再次问道:“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刘盼弟急切地说道,跪在地上,对沈涵蕴磕了三个响头:“公子,只要你肯带我离开,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王婆子一脸欣慰,对刘盼弟说道:“盼弟,你是个聪明丫头,知道把握机遇,不像你娘,就是一块顽固不化的石头。”
“王婆婆,谢谢您。”刘盼弟懂得感恩。
“好孩子,进了沈府,你就尽心伺候沈公子。”王婆子上前将刘盼弟扶起。
“嗯,我会的。”刘盼弟点头。
刘娘子指着沈涵蕴,看着刘盼弟,痛心疾首般地问道:“盼弟,你真要抛弃爹娘跟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走吗?”
刘盼弟又跪下,朝刘娘子磕了三个响头,决绝地说道:“娘,谢谢您的生养之恩,女儿不孝,不能在您面前尽孝了,女儿走后,您不支棱起来,爹喝醉酒再打您就没人救您了。”
“我不许,我不许你走。”刘娘子吼道。
“开个价。”沈涵蕴说道。
刘娘子一愣,反问道:“什么意思?”
沈涵蕴看一眼刘盼弟,说道:“你女儿我买了,你开个价。”
买女儿是常见的事,被沈涵蕴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刘娘子感觉到羞辱,吼道:“我不卖女儿。”
刘盼弟欣慰的目光望着刘娘子,爹嫌弃她是个女儿,娘也不喜欢她,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想过要卖掉她。
沈涵蕴点了点头,说道:“不卖就算了,墨心,带刘盼弟走。”
“十两银子。”刘娘子脱口而出。
沈涵蕴冷笑,前一秒才扬言不卖女儿,下一秒就打脸。
刘盼弟难以置信,她娘要卖掉她。
“刘娘子,你别狮子大开口,十两银子是正室的价码,你女儿是买回去做妾的。”王婆子提醒道。
还明码标价,沈涵蕴唇角噙着一抹讽刺的冷笑。
“我女儿是黄花闺女。”刘娘子不想讨价还价,她就要狮子大开口。
“你女儿要不是黄花闺女,谁愿意买她回去当妾?”王婆子停顿一下,接着又问道:“你见过谁家有钱人愿意买一个风尘女子回府当妾?”
“何大人的宠妾就是风尘女子。”刘娘子梗着脖子说道。
听到“何大人”三个字,沈涵蕴目光一滞,是她认识的那个何大人吗?
“人家刘姨娘是风尘女子吗?人家是差点儿……行了,别想跟刘姨娘比,你女儿没资格跟刘姨娘比,要是让何大人知晓,你们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王婆子说道。
“凭什么不能?我家盼弟也姓刘。”刘娘子说道。
见刘娘子油盐不进,王婆子摆了摆手,说道:“反正你家盼弟不值十两银子,你要是不卖,我们也不强买,沈公子,走,我们去另外一家。”
“王婆婆。”刘盼弟见他们作势要走,立刻拉住王婆子,这是她逃离这个家的机会,她不能让机会从她眼前溜走。
王婆子皱眉,这丫头聪明,却沉不住气。
刘娘子得意一笑,更不松口了。
“你这丫头……唉!”王婆子叹了口气,看向沈涵蕴,问道:“沈公子,你看这?”
“沈公子,买我的十两银子算我借你的,等我有银子,我一定还给你。”刘盼弟朝沈涵蕴祈求道。
沈涵蕴没急着应允,而是要爆一个大瓜给他们吃,“何府最近发生的事,你们还不知道吗?”
“何府的事,岂是我们这些小罗罗配知道的。”王婆子说道。
“何大人生辰那天……”
“我知道。”王婆子打断沈涵蕴的话,沾沾自喜地说道:“这我知道,何大人的生辰宴操办得可热闹了,听说是刘姨娘亲力亲为,比往常何夫人操办都要隆重,尤其是王爷和王妃都亲自去何府祝寿,给足何大人面子。”
“何家三小姐和刘姨娘的事呢?”沈涵蕴问道。
“她们能有什么事?”王婆子不解却又好奇。
“在何大人的生辰宴上,刘姨娘纵女与下人偷情,何大人成全他们,怕爱女下嫁不受婆家人待见,还体贴入微让刘姨娘陪嫁。”沈涵蕴言简意赅地说道。
众人震惊,王婆子率先反应过来,吞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沈公子,何府的事,可不能乱造谣。”
无论真假,这事她都不敢外传,除非她不想要脑袋了。
沈涵蕴耸耸肩,说道:“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墨心,给银子。”
墨心拿出荷包,从里面掏出十两银子,没给刘娘子,而是给王婆子。
王婆子眼睛冒光,接过银子,咬了一口,爱不释手地摸着,说道:“沈公子真阔绰。”
十两银子都够买两个妾了,王婆子看一眼刘盼弟,瘦黄瘦黄的,长相也不出众,也不知道沈公子是真的看上她了,还是善心大发?
“写卖身契。”沈涵蕴防止他们赖账。
“这个自然。”王婆子从怀中掏出一叠纸,起初沈涵蕴以为是银票,结果却是卖身契约。
随身携带契约,这个王婆子业务能力真强。
刘家没有笔墨纸砚,王婆子去灶房,在灶膛里找到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利落地在契约上写上刘盼弟的名字,然后让他们按手印。
沈涵蕴见王婆子从怀里掏出印红,嘴角抽了抽,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买卖两家。
刘老四昏迷不醒,王婆子抓着他的大拇指,涂抹上印红,往契约上一按,看着三个红红的指印,王婆子满意极了,将契约递给沈涵蕴,说道:“沈公子,请过目。”
沈涵蕴接过,粗略地扫了一眼,叠好契约,放进空间里。
“银子呢?”刘娘子催促。
“放心,会给你。”王婆子很不舍地把银子交给刘娘子。
刘娘子接过银子,喜不自禁地看了又看。
穷人家是揭不开锅才会想到卖女儿,刘家这条件虽穷,却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刘娘子,趁你家男人还没醒来,你最好把卖女儿换来的银子藏好,不然你家男人又拿着银子去买酒喝,喝醉后又打你。”王婆子善意地提醒,快步跑去追沈涵蕴。
刘娘子想骂王婆子多管闲事,对上刘盼弟失望的目光,刘娘子心虚地别过脸。
“我们走。”墨心对刘盼弟说道。
刘盼弟闭眼,将那一丝丝不舍隐藏起来,再睁眼,眼中满是对新生活的渴望。
墨心热情地牵着刘盼弟的手,刘盼弟浑身一僵,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染上一抹红晕。
这段时间,竹院的活都是墨心干,清风有时间会帮忙,大多时候都是墨心,手心有些粗糙,而刘盼弟的手更粗糙,那是常年干家务和劳作的手。
墨心有些心疼这个姑娘,她是孤儿,小姐却待她极好,刘盼弟有爹娘,过得日子却不如她。
“沈公子,还纳妾吗?”王婆子笑眯眯地问道,她记得沈公子说,他的后院妾室成群,只要有银子,一天纳几个妾都没人说闲话,只会让那些光棍汉羡慕嫉妒恨。
“不纳。”沈涵蕴拒绝,她要是说要纳,王婆子能带着她从村头走到村尾,她又不是收割机。
“为什么不纳?”王婆子问道。
沈涵蕴不想搭理她。
王婆子猜测地问道:“是身体吃不消吗?”
沈涵蕴依旧不语。
“沈公子,我有偏方,保证能让你雄姿英发。”王婆子开始推销自己的偏方。
沈涵蕴翻了个白眼,这个王婆子要是在现代,绝对是个销售冠军。
“我没银子了。”沈涵蕴打断王婆子的话。
“没银子?骗人的吧。”王婆子不信。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沈涵蕴懒得敷衍她。
“那我的辛苦费呢?”王婆子问道,这一趟总不能白辛苦吧。
“墨心。”沈涵蕴喊墨心。
墨心牵着刘盼弟的手,快步上前。
“给她辛苦费。”沈涵蕴说道。
墨心立刻拿出荷包,从里面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王婆子。
王婆子眼前一亮,笑容满面的双手接过:“沈公子阔绰。”
沈涵蕴继续迈步,墨心牵着刘盼弟的手,越过沈涵蕴,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