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申饬书姗姗来迟,恰好卡在了卫菡公布义善堂的那一日。
秦璋手握着那纸申饬书,细细的看着里面细数贵妃的几大罪过,条条清晰,仿佛十恶不赦。
他嗤笑一声:“太后的耳报神比朕的亲卫还好用,这申饬书也不知跑死了几匹马送来的。”
房垚捋着骨扇把上的流苏,看向皇上,神情并不轻松:“陛下离宫许久,是时候该回去了。”
秦璋将那申饬书放置一边,随手翻开掌下的奏本:“不急,朕不在宫中,都安然些,朕一回去,不耐烦应付。”
房垚一听,便知陛下心中有主意,微微一笑说道:“陛下后宫清净不过几人,尚且觉得不安宁,先帝那时三宫六院,人人都有颗玲珑心,可见先帝众妃环绕也乐在其中,不曾有不悦之言。”
秦璋看了他一眼,没有责他僭越之言,只说:“不止是朕不愿回去,贵妃不在宫中,也格外舒意,朕瞧着,她都吃胖了些。”说罢,想到她因何而圆润,眼底浮现了一抹温和的笑来。
说起贵妃,房垚默了几息,眸色微动,似有话藏在不能言语的眼睛里。
秦璋没看他,却好似知他有话想说,直道:“想说什么便说,朕何时剥夺了你倡议直言的权利了。”
房垚轻咳了一声,说起先皇之事,他心里尚无压力,但编排贵妃……他就有些发憷,目光落在皇帝面上,未敢直视天颜,声色不大,低低沉沉的道:“贵妃近些日子与凉州的各界妇人来往甚密,外头已经有了不好的传言,就连这申饬书都送来了,这次是被陛下截下没有当众闹大,可若是行事还不收敛,只怕太后那边不肯罢休。”
秦璋罢笔,抬起下巴微微挑眉,若有所思了一阵,随后说:“此事莫要传到贵妃耳中,也就今日了,你便知贵妃此事做的,究竟为何,到那时,太后还要感激朕及时拦下了她的申饬,顾全了她的脸面。”
顾全了太后的脸面,而非皇室脸面,因为他清楚,太后打着顾全皇室脸面的旗子,实则是她私心想告诫贵妃,欲将此事闹大,彻底毁了贵妃的名声,此为私心,而非大局。
房垚稍一想就明白了,顿时松了口气,轻笑一声,拱手道:“原来陛下与娘娘私下早有计策,倒是我关心则乱,竟敢猜忌娘娘之心。”
那申饬书,气势汹汹的来,却被拦在了帝王手掌之下,一场针对卫菡而来的暴风雨,她连风气都未感受到半分,便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她近些个可不闲,元贵妃的口碑从讳莫如深的“不可言说”,到如今沸沸扬扬的“原来如此”,反差之大令人咋舌,众人对元贵妃有了新的认识,知她并非高不可攀的神仙,那邀约便如潮水涌来,而这一次,看着义善堂的善款,卫菡几乎来者不拒,广结善缘,就连名单上,居于榜首那几家,这些日子都是凉州的热聊人选,每日不是这个茶会,便是那个踏青宴,名堂多如牛毛,这层圈子的人愈发勤快的走动起来。
卫菡又应付了半日,脾气上来了,推了明日的邀请,考虑到自己大小也是个贵妃,总该是要有点架子,不能谁约就去……骗人的,其实是她走也走不动了,吃也吃不动了,这赴约被她弄成了上班打卡,连日午休,多少疲倦了,不乐得动弹了。
这谁能想到,吃吃喝喝的日子竟然叫人过得艰难又疲惫,找谁说理去。
卫菡午间回来就卸了钗环,简单的擦洗过后,换上了居家的柔软衣裙,揽了揽柔软的长发,头也不回的往里屋去,说:“中午不必做小食了,我要睡了,谁来都别理。”
海雁收拢了贵妃随手卸在一边的钗,闻言点头应答,将屋内熏上安眠香后,闭上了几扇窗,留了一扇透气,而后悄声退了出去,留下一室静谧与安宁。
卫菡一沾床就睡着了,上下眼皮仿佛有磁铁,牢牢吸住,轻易不能分开。
将将放松下来,她在梦里都想打轻呼了,耳边忽然传来恼人的声音。
“娘娘,娘娘,魏夫子来了,说有事求见。”是海雁的声音。
卫菡蹙起眉头,将脸埋进枕头里,她没力气说话,只酝酿了三个字,让—他—“滚”。
海雁愣住,摸了摸脸,放下床幔绞着手走了出去,一出门口看到小少爷端着笑一脸明媚的站在屋檐下,那句“娘娘说让您滚”怎么也说不出来,也学会了说话绕绕弯子,温和又礼貌地说:“娘娘说请您滚。”
魏延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下来,海雁也一脸通红,呀!她真是不会撒谎!她本身想说的是“请您走”,怎么就将那个字说出来了呢?好顺嘴。
魏延心里也心虚,竟也没问一句:娘娘为何这般?是我何处做得不对吗?就灰溜溜的走了,走前只耷拉着脑袋说了句:“烦请你转告下阿姐,小弟有满肚子的话要与他说,晚上再来找她,请她务必相见。”
卫菡一觉醒来,身上懒懒的没什么力气,一点也没有睡饱以后的神清气爽,这一点她归咎于是这些日子将她拖着了,白日里要应酬,晚上还要应付他,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也是这些日子好起来了,皇上夜里要的频,两人之间好像回到了在宫中,浓情蜜意的那一阵,卫菡渐渐觉得吃不消,只能吃点补气血的东西。
漱了口后,她拿着巾子擦着嘴脸,海雁就在一边汇报午间魏延兴冲冲来,又失魂落魄的离开一事。
卫菡回忆了下,睡意混沌间,确有这么件事,她当时怎么说的?
她好像让他滚来着。
回忆起来后,卫菡扶了扶额头,轻叹一声,有些懊悔。
还是骂的轻了。
这臭小子!那几日风向不对,他贵妃姐姐的名声如猪油一般化开时,这厮竟开始有意与她划清界限,颇有当时要同魏家一刀两断的决心。
呵呵,还真是机智聪慧,反应过人,大义灭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