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待所有人都一样好,但能真正走进她心里的,少之又少。
言子安以为自己是例外。
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她心底那道高墙正一寸一寸地向他重新筑起。
他再一次,被她隔绝在外。
从那以后,他感受到了叶泠的疏远,感受到她刻意的躲避。
直到那天,叶泠主动约他到不舟渡。
——不舟渡,灵台山道侣约会常去的地方。烟波浩渺,落霞与孤鹜齐飞,是无数仙门眷侣定情之处。
他以为,她终于知晓了他的心思。无论是拒绝还是应允,他都不想再像如今这样了。
他去了。
可到达后,他看到了宋昭昭。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出声。宋昭昭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小叶子约我过来的。”
刹那间,言子安只觉得心凉了个彻底。
她到底想干什么?明知道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她还要这样!
他转身便离开,他要找叶泠当面问个清楚。
她究竟想干什么?
是嫌他一颗心捧得还不够难看,非要这般磋磨?
他找到叶泠时,对方明显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言子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他声音很冷:“你想干什么?你把我和宋昭昭一起叫到不舟渡是想干什么?!”
叶泠显然也没料到,言子安会来找她。
她抿了抿唇,道:“言子安,你和宋昭昭两个是男女主,你俩要不试试?!”
“试试?”言子安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想撮合我和宋昭昭,是吗?你凭什么?!”他逼近一步,“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思!”
言子安垂眸,莫名觉得委屈,关系明明已经更进一步了。
可她退的太快了,他就要……追不上了。
“我不信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一字一顿,“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他忽然笑了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或者说——就当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
我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
“言子安!”叶泠疾言令色的想阻止,但此刻言子安颇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疯狂。
“我向你表白,你肯答应我吗?”说罢,他忽然笑了笑,带着自嘲,“你应该是不肯答应的,毕竟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
原来单恋久了,是会恨的。
他放开握住叶泠的手,阖了阖眼,声音很轻:“既然是你想要的,那我如你所愿,我不会再爱你了,咱们,各自安好。”
决心放弃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整个心都是碎的。
可是,那是他少年时期便喜欢的人,又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呢。
其实拿到她手机的那一刻,他发现了许多他曾经并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叶泠撮合他和宋昭昭是为了保护他们,比如……比如叶泠也曾真心实意地爱过他。
只是他知道的太晚。
晚到他错过叶泠那段真心实意爱过他的时光。
——
“所以呢?就因为她不喜欢你,你就想放弃吗?”宋昭昭倚在门框上,只道:“你们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们之间的羁绊,绝非常人能比。
虽然她不喜欢你,但你会因为她的一句不喜欢,而断掉这么多年的感情吗?”
不等言子安开口,叶泠已替他回答:“你不会。
世上最荒唐的事,莫过于因一个人不喜欢自己,便把与生俱来的羁绊亲手掐死。
那叫懦弱,不叫清醒。”
宋昭昭的一段话点醒了他。
她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越过窗棂,捏住他放在桌子上的纸鹤,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爱用你的心鹤寻找小叶子吗?”
她晃了晃手中的纸鹤,忽然道:“旁人的心鹤会找不到路,但你的心鹤简直是天然的寻人工具。”
心鹤,只会飞向他所钟情之人。
“因为你对她的感情,始终如一,坚定不移。”宋昭昭抬眸看他,道:“既然放不下,那为何不试试呢?”
宋昭昭的话点醒了他,只是他没等到真正说开的那一天。
那段时间,叶泠的眼中常带着一层浓郁的近乎化不开的雾。
他并不理解那是什么样的情绪。
一直到后来的一次历练,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朝叶泠袭来,那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扑叶泠面门。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挡了上去。
剧痛炸开的瞬间,温热的血涌上喉头,溅在她惨白的脸上。
他们误打误撞去到炽天范围下,他滴落的血,唤醒了炽天预言。
当时祂只留下了四个字:顺命于天。
回去后,叶泠第一次主动来找他。
她站在自己床边,说出的话却是如此冷漠无情:“言子安,你忘了我吧,你去完成任务,完成任务后就能回家了。”
言子安死死扣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我不要,我不想忘记你。”
“我们抵抗不过天命。”叶泠只道。
“言子安,那么多次濒临死亡,你难道还没意识到吗?我们只是万千生灵中的蝼蚁,与天争,与神抗,我们没有那个能力。我们也赌不起。”
她顿了顿,轻叹:“你消失,我连找都找不到你。”
她垂着眸,没有看他。
“顺着原着的剧情走,是我们如今……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言子安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叶泠,我们的任务是相悖的,若是顺着命走,我们之间必然有一个人要面临抹杀的风险。”言子安顿了顿,眼眶发红,难免哽咽:“你不想要我了吗?”
那是叶泠第一次完全地展露言灵的形态,她朱唇轻启:“常曦神者为证,我说——言子安将会忘记叶泠,直至生命尽头。”
他脑中关于她的记忆便开始崩解。不是渐消,是坍塌——
关于她的记忆在一寸寸坍塌!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术法痕迹。
只是简单说句话,前十几年的记忆便被彻底抹杀。
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