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屿收回沉沉的视线,周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一言不发转身迈步往书房走去,玄色衣摆扫过廊下的青石板,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唐初南站在微凉的院子里,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衣角,就那样静静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的拐角处,才缓缓收回目光。
系统机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没有半分温度。
【任务提示:假冒父亲的墨鹰副手“影”会在三日内再次出现。建议提前布局。】
【支线任务触发:查明“影”的真实目的。】
【任务奖励:80积分。】
唐初南抿紧唇没吭声,目光沉沉落在怀里紧紧攥着的玉佩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玉佩上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已经完全显现,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缠人的蛛网,死死扣着人心。
不远处,晏乐安含着定魂珠,软软靠在微凉的廊柱上,小脸上褪去了几分之前的惨白,总算多了点淡淡的血色,看着唐初南的眼神满是依赖。
“母亲。”小孩轻声唤道。
唐初南缓过神,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个说是外公的人,您真不信?”晏乐安眨着清澈的眼睛,小眉头微微皱着,满是疑惑。
唐初南缓步走过去,轻轻蹲在他面前,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温和却坚定:“你信吗。”
晏乐安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小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超乎年龄的通透:“他眼睛里没有您。”
“对。”唐初南抬手,温柔地摸摸他柔软的发顶,心里泛起一阵暖意,“所以他不是。”
“可他有外公的玉佩。”晏乐安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木佩,小脸上满是担忧,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愤恨,“是不是他杀了外公,抢了玉佩。”唐初南的动作骤然顿住,心头一紧,没想到年纪小小的孩子,心思竟比很多大人转得都快,一眼就戳中了最残酷的可能。“有可能。”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隐忍的怒意。
“那母亲要报仇吗。”晏乐安仰着小脸,满眼认真地看着她。唐初南慢慢站起身,望着远处的天际,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要。但不是现在。”眼下局势纷乱,内鬼未除,敌人暗藏,贸然出手只会得不偿失,她必须沉住气,一步步布局。
她转身径直回秋和院,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思量。沐云端着冒着热气的热水连忙跟进来,语气满是心疼:“小姐,您先洗把脸。这一夜折腾,又是忧心又是劳神,看着都瘦了一圈。”唐初南接过温热的帕子,轻轻擦了擦脸,随后坐在桌边,神色平静却难掩凝重。
“府里封了几天了。”她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三天了。”沐云一边收拾着桌上凌乱的茶盏,一边低声回话,“王爷特意下令,府里上下谁也不许进出,就连日常的采买都暂时停了,就怕走漏半点风声,或是让外人混进来作祟。”
“内鬼查到了吗?”唐初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透着压迫感。
“没有。”沐云立刻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陈铮大人带着人仔仔细细查了三天,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厨房的老鼠洞、院子里的假山石缝都没放过,可半点线索都没查到,就像那内鬼凭空消失了一样。”
唐初南没说话,眼底却毫无意外。
查不出来是正常的,若是内鬼这么容易就被揪出来,也就不配藏在宁安王府这么久,还能悄无声息对晏乐安下手了。
给晏乐安下毒的人,必定是府里的人,而且是能轻易接近世子,接触到他饮食起居的人,是厨房的厨娘,是身边伺候的丫鬟小厮,还是……更亲近的人?她心里暗暗盘算,一个个身影在脑海中闪过。
“去把李统领叫来。”唐初南停下指尖的动作,沉声吩咐。“是。”沐云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出去了。
李统领很快大步进来,对着唐初南恭敬行礼:“王妃。”
唐初南抬眸看他,开门见山:
“李统领,这三天查内鬼,都查了哪些人?”
“回王妃,厨房上下二十三人,挨个盘问查证,全查了。世子院里伺候的丫鬟小厮,连同洒扫的下人,也都逐一排查过。就连府门口看门的护卫、院内当值的杂役,都没放过。”李统领顿了顿,脸上满是愧疚,“可查来查去,半点可疑之处都没发现,实在是属下无能。”
“那给世子送饭的人呢?”唐初南继续追问,抓住关键细节不放。
“每次都是沐云姑娘亲自端过去,从不让旁人经手,就怕出意外。”李统领连忙回道。
唐初南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沐云之前呢。我不在府里那段时间,谁给世子送饭。”李统领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迟疑着开口:“是……是柳映之身边那个丫鬟,春杏。”
唐初南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心头一沉。
春杏,这个名字她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当初在荻溪镇,躲在床底偷听,后来狠心杀了王七兄弟,仓皇逃跑的那个丫鬟,心思歹毒,行事狠辣。
“春杏现在在哪?”她声音冷了几分。
“不知道。”李统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语气满是懊恼,“那天她杀了人就慌慌张张跑了,属下立刻派人去追,可一路追到城南,人就彻底没了踪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查不到踪迹。”
唐初南站起身,周身气压低了几分:“李统领,春杏是什么时候进的府。”“五年前。是跟着柳映之一起进的宁安王府,一直伺候在柳映之身边。”李统领如实回禀。
五年,足够长的时间了。长到足以让她摸清宁安王府里所有的人情往来、院落布局、底细隐秘,也足够她悄无声息地在晏乐安身边埋下毒药,等待下手的时机。“她在府里,除了伺候柳映之,还做过什么。”唐初南追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李统领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回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后来柳映之被王爷逐出府后,她跪在府门口哭着说要留下来赎罪,王爷心善没拦着,就让她转去厨房帮工了。”
厨房。唐初南脑子里灵光一闪,所有线索瞬间串到了一起。“世子那天中毒,吃的是什么。”她急切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是……是鸡汤。”李统领努力回忆着,“厨房特意炖的补汤,沐云姑娘亲自端去给世子的。”“鸡汤谁炖的。”唐初南追问,心跳骤然加快。“是……”李统领的声音猛地卡住,脸色煞白,终于反应过来,“是春杏。”
唐初南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的怒意与后怕。找到了,下毒的人终于找到了,就是春杏,她在鸡汤里动了手脚,害晏乐安中了毒。
可她想不通,春杏究竟是柳映之死心塌地的人,还是受了旁人指使,背后是否另有更大的阴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陈铮神色慌张地冲进来,脸色发白,额角还带着薄汗,语气急切:“王妃!不好了!”唐初南睁开眼,眼神冷静沉稳:“说。”
“成王府来人了。”陈铮喘着粗气,语速极快,“说是……说是成王殿下在宫里被太皇太后下令软禁,成王妃特意派人来,请王妃您进府一趟,说有要事相商。”唐初南目光沉沉地盯着陈铮:“成王妃请我?”
“对。”陈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成王妃的亲笔信,特意让下人送来的。”唐初南接过信,指尖拆开信纸,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清秀却带着急切。——南南,你我虽为妯娌,却从无往来。今日冒昧相请,实有要事相商。关乎你父亲当年旧事。若有意,今日午时,成王府后花园,我等你。落款正是成王妃的闺名,秦婉柔。
唐初南把信缓缓折起来,指尖微微用力。
成王妃这时候突然找她,十有八九是个精心布置的局,凶险难测。
可信里“关乎父亲当年旧事”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心上,让她根本无法拒绝,父亲的冤屈、当年的真相,是她无论如何都要查清的事。
“回信。”唐初南抬眼看向陈铮,语气坚定,“就说我午时准时到。”陈铮满脸犹豫,忍不住劝道:“王妃,这会不会是陷阱,太皇太后刚软禁了成王,成王妃突然找您,太过蹊跷,您万万不能去啊。”
“是又怎样。”唐初南缓缓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孤勇,“陷阱里头,才有我要找的东西。”陈铮看着她坚定的神色,知道劝不动,没再多说,转身出去回信了。
李统领还站在原地,神色担忧:“王妃,属下陪您去,也好有个照应。”“不用。”唐初南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庭院,“你守好世子就行,府里内鬼还没抓到,乐安身子还弱,我走了,王爷又不在府中,世子只能靠你严加看护。”
李统领咬牙,重重拱手:“属下明白,属下拼了性命,也定会护好世子周全。”说罢,恭敬地退了出去。屋里瞬间只剩唐初南一个人,她站在窗边,看着外头渐渐升高的太阳,光线透过窗棂洒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太阳快到头顶了,午时将至,一场未知的凶险,正等着她去闯。
唐初南回里间换了一身素净却利落的衣裳,将怀里的玉佩仔细藏好,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迈步出了秋和院。路过晏乐安的院子时,小家伙正乖乖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紧紧抱着木佩,一看见她的身影,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母亲去哪?”晏乐安仰着小脸,满眼不舍地看着她。“出去一趟,办点事。”唐初南走过去,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柔声叮嘱,“乖乖在府里待着,跟着李统领,别乱跑,等母亲回来。”
“母亲小心。”晏乐安紧紧抱着木佩,眼巴巴地望着她,小脸上满是担忧。唐初南心里软了一下,眼底的冷意褪去,多了几分温情:“放心。我一定会回来。”她转身,不再迟疑,径直出了院子。
府门口,陈铮已经备好马车,见她出来,立刻上前:“王妃,属下跟您去,护您周全。”“不用。你留下来保护世子,寸步不离。”唐初南径直上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自己去就行。”“可是……”陈铮还想再劝。“这是命令。”唐初南沉声说道。陈铮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言。
马车缓缓驶出宁安王府,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路人看见宁安王府的马车,全都下意识往两边躲闪,眼神里带着敬畏与忌惮。三天前宫门口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人都知道,宁安王带兵逼宫,让太皇太后交出定魂珠,成王被软禁,墨鹰身死,这京城的天,早已暗流涌动,眼看就要变了。
马车一路平稳,最终停在成王府后门。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小丫鬟早已等在那里,看见唐初南下车,立刻恭恭敬敬地迎上来,屈膝行礼:“王妃请。”唐初南微微颔首,跟着她穿过层层院落,往成王府后花园走去。
花园很大,景致雅致,假山流水错落有致,亭台楼阁藏在花木之间,透着几分清幽,可这份清幽里,却藏着让人不安的静谧。走到一处临水的水榭前,丫鬟停下脚步,躬身道:“王妃在里头等您,奴婢就不进去了。”
唐初南抬手推开雕花木门,迈步走进去。
水榭里坐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素雅的素色长裙,面容清秀,气质温婉,却难掩眼底的疲惫,正是成王妃秦婉柔。
她看见唐初南,立刻站起身,对着她轻轻行了个礼,语气温和:“南南来了,快坐。”
唐初南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淡然,开门见山:“成王妃找我,所谓何事?”秦婉柔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坦诚:“南南,你我都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说。”唐初南简洁开口。
“你手里那块玉佩,能不能借我看看。”秦婉柔目光落在她怀中,语气带着一丝期盼。唐初南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杯壁,却没喝,淡淡问道:“为什么。”“因为那上面,藏着我想知道的真相,也藏着你父亲当年的冤屈。”秦婉柔放下茶壶,神色变得凝重,“当年你父亲被人追杀,含冤而死,我父亲也被此事牵连,惨遭横祸。他死前拼尽最后力气,托人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所有的真相,都藏在那块玉佩里。”
唐初南盯着她,眼神锐利:“你父亲是谁?”
“秦远山。”秦婉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悲凉,“当年先皇身边的御史大夫,一生刚正不阿。”
唐初南手指微微动了动,秦远山这个名字,她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是与原主父亲交情深厚的朝臣,两人志同道合,一心辅佐先皇。
先皇驾崩后,秦远山因直言进谏,获罪被贬出京,半路上却突然暴毙,官方说法是水土不服、急病身亡,可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被人灭口了。
“你父亲留给你的信里,说了什么。”唐初南沉声问道。“就一句话。”秦婉柔从袖中掏出一封泛黄褶皱的信纸,轻轻推到唐初南面前,“玉佩合一,真相自现。”唐初南拿起信纸,上面果然只有这八个字,字迹潦草仓促,能看出写信时的急迫与凶险,像是在生死关头匆匆写下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唐初南放下信纸,疑惑地看着她。“因为我一直不知道,你手里有完整的玉佩。”秦婉柔看着她,语气诚恳,“三天前宫门口那一战,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你用玉佩护住世子,救了他的性命,这就说明,碎裂的玉佩已经合一,你拿到了完整的那块。”
唐初南把信纸推回给她,神色冷淡:“就算我有完整玉佩,为什么要给你看。”“因为你也想知道真相,想为你父亲洗清冤屈。”
秦婉柔往前凑了几分,语气急切,“南南,玉佩里藏着的,不只是涉案人员的名单,还有当年先皇驾崩的真正真相,这才是玉佩最核心的秘密。”
唐初南心头猛地一跳,先皇驾崩的真相,这几个字重重砸在她心上,这才是玉佩真正隐藏的秘密,也是所有事情的根源。“你怎么知道。”她压下心底的震惊,沉声问道。
“我父亲临死前,拼尽最后力气,托人给我带了句话。”秦婉柔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愤恨,“他说,先皇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暗中下毒害死的,而那个下毒的凶手,名字就在玉佩的名单上。”
唐初南手指瞬间攥紧,指尖泛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先皇被毒死,凶手在名单上,而那份名单,首位正是晏子屿,难道……“南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婉柔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连忙开口打断,“你在想,会不会是宁安王杀了先皇。”
唐初南没说话,算是默认。“不是他。”秦婉柔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父亲临终前特意说过,凶手另有其人,而且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就藏在京城之中,手握权势,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
唐初南紧紧盯着她,急切地追问:“是谁。”“我不知道。”秦婉柔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我父亲没来得及说出名字,就被人灭口了,他只说,解开玉佩的秘密,就能找到答案。”
水榭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唐初南抬手按在怀里的玉佩上,玉佩隔着衣物,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像是在呼应着此刻的心绪。
【检测到关键信息。任务进度更新至60%。】
【支线任务:查明先皇死因。】【任务奖励:100积分。】
唐初南没理会脑海中的系统提示,目光沉沉地盯着秦婉柔:“成王妃,你说这些,就不怕我把你供出去,说你妄议先皇,图谋不轨。”
“供出去又怎样。”秦婉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丈夫被软禁,生死未卜,我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处处受制,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那你找我,到底想要什么。”唐初南问道,想弄清她的真实目的。
“我想要真相,为我父亲,也为你父亲,更为先皇讨回公道。”秦婉柔看着她,眼神坚定,“还有,我想帮你,帮你除掉那个假冒你父亲的人,那个叫‘影’的男人。”
唐初南猛地抬头,眼神骤变:“你见过他?”
“三年前。”秦婉柔回忆起当年的事,眼神冷了下来,“他悄悄来过成王府,跟我丈夫闭门密谈过一次。我当时心里起疑,躲在门外偷听了几句,他说,只要能拿到那块合一的玉佩,就能抓住宁安王的把柄,彻底扳倒他。”
唐初南脑子飞快转动,梳理着线索。
三年前,晏子屿还未如今日这般权势滔天,成王为了夺权,便与这个假冒的“外公”合作,想借着玉佩的秘密扳倒晏子屿,可这场合作最终却失败了,那人也再没了音讯。
“后来呢。”唐初南追问后续。
“后来就没了任何消息。”秦婉柔摇了摇头,语气疑惑,“那人密谈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丈夫也没再提过此事,直到三天前,他在宫门口出现,我才知道,他一直没放弃,还在盯着那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