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过得比唐初南想象中快。
这三天她没闲着。
白天陪着乐安,教他认字写字,顺带摸清王府里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得防着。
晚上就跟系统耗着,逼它多透点消息,每次都被一句“暂无信息”打发。
晏子屿来找过她两次。
第一次她没开门,第二次开了门,也没说两句话,就把他支走了。
晏子屿站在门口,像只被关在笼子外头的大狗,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
“南南,狩猎大会我会护着你,你别怕。”
“我怕什么。”唐初南没看他,“你自己看好自己。”
晏子屿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手炉塞过来,“天冷,拿着。”
唐初南低头看了眼手炉,没接,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靠在门后,盯着手炉发了会儿呆。
七年前,他也这样,手炉从来不离手,说什么她手凉,怕她受寒。
现在嘛。
她抬脚,把门踢开一条缝,把手炉拿进来了。
沐云站在一旁,假装没看见。
……
狩猎大会这天,天还没亮透,唐初南就起来了。
她换上一身暗红的骑装,腰间挂着弓,头发挽得利落。
沐云给她系好斗篷,低声道:“小姐,成王昨天还往府里送了帖子,邀请您跟他同乘入场。”
“送去哪了?”
“扔火盆里了。”
“做得对。”
马车到猎场时,已经有不少王公勋贵候在外面了。
唐初南一下车,四周的眼神立马齐刷刷扫过来。
窃窃私语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那就是宁安王妃?死了七年又活过来的那个?”
“可不是嘛,你看看这张脸,跟七年前画像上一模一样,一点没老。”
“说是死而复生,谁信啊。”
唐初南装作没听见,往前走。
旁边一个着官服的夫人,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冲着她身边的姐妹轻声道:“王妃回来就回来吧,怎么还敢来这种场合,也不怕让人笑话。”
“怕什么。”另一人接话,“她不是连太皇太后都没放在眼里嘛,厉害得很。”
话音刚落,两人对上唐初南的目光,瞬间把嘴闭上了。
唐初南没停步,径直往前走。
皇上和太后相继入场,众人行礼。
皇上年轻,不过十七八岁,坐在高台上,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停在唐初南身上,顿了一下,没说话。
太后端坐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看向唐初南的眼神却多停了两息。
礼毕,太后开口,“宁安王妃,七年未见,别来无恙?”
唐初南抬头,“多谢太后挂念,初南一切都好。”
太后笑了,“回来就好,子屿这几年为你的事,没少费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旁边太皇太后坐着,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把手里的茶盏放下,没接话。
高台下,成王晏子恒一身劲装,站在人群里,嘴角带着笑,望向唐初南的方向。
他旁边站着几个幕僚,低头不知道说着什么。
晏子屿站在唐初南左侧,两人之间隔了半步距离。
唐初南没看他,视线落在前方。
晏子屿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成王今天带了人,看着不像是来狩猎的。”
“我知道。”
“你身上带着玉佩?”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晏子屿闭了嘴。
……
狩猎大会开场,锣声响起。
众人打马入林,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唐初南没急着动,勒住马,扫了一眼四周。
成王的人,她已经记住七八个了,分散在人群里,不着痕迹,可位置卡得很准,把她左右两侧的退路都堵了大半。
她扭头看了眼晏子屿,“你今天准备下场?”
“嗯。”晏子屿点头,“成王的战书点名要我,不去不行。”
“战书上说的是比猎物,还是比武?”
晏子屿沉默了一下,“猎物。”
唐初南冷笑,“就这?他大张旗鼓来要玉佩,就打算靠猎几只兔子?”
“他肯定有后手。”晏子屿拧着眉,“南南,你今天别离我太远。”
“那倒不必。”唐初南拍马往前走,“我离你越近越危险,你自己心里没数?”
晏子屿一愣,想追,被她甩开了。
沐云跟在后头,也没追。
林子里,猎声和马蹄声混成一片。
唐初南带着两个护卫,往林子深处走。
她没打猎的意思,只是往成王布置的方向绕了绕,把那几条路都记下来。
走到第三条路口,她勒住马。
林子里安静得不对。
鸟声没了。
她手放在弓上,没动。
身后护卫刚想说话,被她一个手势堵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
“王妃好身手。”
树上有人跳下来,落地无声,站在她马前,拱手行礼,“成王有请。”
唐初南低头看他,“成王人呢?”
“不远,请王妃移步。”
“凭什么。”
来人怔了一下。
“就凭你们围了我这条路,是这个意思?”唐初南把弓端起来,“去告诉成王,他要是有话说,自己来。我不去。”
来人脸色变了变,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唐初南把弓放下,对身后护卫低声道,“去告诉王爷,成王的人在东侧林子。”
护卫转身去了。
唐初南没动,就那么等着。
没等多久,马蹄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晏子恒骑马过来,身后跟着三四个人,脸上还带着那个笑。
“王妃,让你久等了。”
“没等多久。”唐初南看他,“成王想说什么,直说吧。”
“王妃爽快。”晏子恒跳下马,走到她马侧,抬头看她,“玉佩,你带来了吗?”
“你问这个?”唐初南笑了,“你今天不是跟王爷比猎物吗,怎么,换主意了?”
“和大哥的事,等会儿再说。”晏子恒眼神落在她腰间,“我就想知道,玉佩在不在你身上。”
“在。”唐初南应得干脆。
晏子恒愣了一下,没料到她这么直接。
“那就好。”他手往腰间摸,“王妃,我有个提议——”
“我拒绝。”
“你还没听。”
“不管什么,我都拒绝。”唐初南把马带了两步,避开他,“成王,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设局,也不怕今天事情闹大,回头不好收场?”
晏子恒脸色沉了下来,“王妃说的什么话,本王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聊。”唐初南回头看他,“成王,你打的猎物呢?”
晏子恒一顿。
“狩猎大会,到现在,你手里一只猎物都没有。”唐初南声音不大,偏偏叫周围几个路过的官员都听见了,“你忙着围我,忘了比赛?”
旁边几个人低下头,掩住笑。
晏子恒脸上僵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王妃倒是提醒了我。”
他翻身上马,临走前回头,“王妃,今天的事,还没完。”
唐初南没说话,等他走远了,才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还在。
她抬起头,往高台方向看了一眼。
太皇太后坐在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两人视线对上,太皇太后没挪开。
唐初南也没挪开。
……
高台上,皇上凑到太后耳边,低声道:“太后,宁安王妃,您觉得如何?”
太后端着茶盏,顿了顿,“有意思。”
“成王今天有点难看。”
“他活该。”太后抿了口茶,声音平淡,“拿一个女人出来刷脸,输了怪谁。”
皇上轻声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太皇太后坐在旁边,把这些全看在眼里,手握得紧,一声没吭。
……
林子里的比试,已经到了最后。
晏子屿的猎物,比成王多两只。
成王的人看着计数的牌子,脸色不怎么好看。
唐初南站在高台下,看着晏子屿从林子里出来,身上沾了点泥,手里拎着一只猎物,神色平静。
他往这边看了一眼,两人视线碰了一下,他微微点了个头。
唐初南没反应,转开眼。
旁边有个命妇悄声凑到她边上,“王妃,您今天可把成王治得够呛,我们几个都替您捏了把汗。”
唐初南扫她一眼,这人是兵部某个侍郎的夫人,站队哪边说不准,话也不能全信。
“哪里,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
“那可不,随口两句,成王到现在脸色还不好看呢。”那夫人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没再说话。
唐初南收回目光,往高台方向看。
成王正在跟几个人低声说什么,脸上的笑回来了,看着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眯了眯眼。
今天这事,太顺利了。
成王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人,林子里那一出,根本就不是他的全部。
【系统:危机预警,宿主注意。】
唐初南浑身一紧,四周扫了一圈。
周围人声鼎沸,看不出什么异样。
颁猎礼就要开始了,晏子屿走到她旁边,低声道,“一会儿领赏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干什么。”
“成王认输,按约要交玉佩。”晏子屿声音压得很低,“可他不会真认输,这时候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台下。”
唐初南没动。
“南南。”
“好。”她应了,往前走了一步。
晏子屿愣了一下,跟上。
领赏台上,皇上笑着让晏子屿上前,“皇叔,此次狩猎拔得头筹,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晏子屿拱手,“臣不敢要赏,只请皇上为臣做个见证。”
皇上扬眉,“哦?”
“臣与成王此前有约,输者交出玉佩。”晏子屿转过身,看向成王,“成王,您说呢?”
满场人都安静了。
成王站在台下,抬起头,脸上的笑一点都没变,“大哥说的是,本王输了,自然说话算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走上台,递到晏子屿手里。
唐初南盯着那块玉佩,眼神一凝。
那不是她的那块。
花纹不对,颜色也不对。
她的玉佩还在怀里,好好的,没被人动过。
可成王交出来的,是一块假的。
她抬起头,看向成王。
成王冲着她,笑了笑。
这笑,像是在说:你看出来了对吧,然后呢?
唐初南没动,也没开口。
晏子屿接过玉佩,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没变。
他也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