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虚空中，姜阳的声音悠悠回荡，透着云淡风轻的从容。
昊天那双蕴含着天道威压的眸子，死死锁定在对面青衫客身上。
即便刚刚觉醒神格，那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帝王气场依旧骇人。周遭凝滞的空气，因这滔天怒意而隐隐扭曲。
“人皇，你当真好大的胆子。”
昊天嗓音低沉，隐有雷霆之音在九霄炸响，震得茅草屋顶的枯草簌簌而落。
“竟敢暗中插手朕的历劫因果，刻意安排这等屈辱情劫来折辱于朕！”
面对天庭至尊的怒火，姜阳没有半步退让。他反倒向前迈出半步，体内人皇霸气轰然爆发，化作无形狂潮，与那天道威压分庭抗礼，寸步不让。
“折辱你？”姜阳嘴角泛起讥诮，目光如刀般锐利。
“昊天，我何时折辱你了？你既然此世转生为人，就该用人的眼睛去看看这九州大地。”
姜阳抬手指向满地狼藉，字字铿锵。
“你高坐凌霄宝殿，视凡人如蝼蚁、如草芥。”
“今日这番遭遇，不过是让你切身体会，蝼蚁在这苦难世间，究竟是如何碾碎了骨血挣扎求存的！”
昊天低头看向怀中早已断气的阿月，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痛楚，但很快又被冷硬的神性强行压制。
“强词夺理！”
他厉声呵斥，周身紫气剧烈翻涌，连带着天地法则都随之共鸣。
“若非你暗中布局，朕岂会经历这等荒谬之事！”
姜阳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昊天啊昊天，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天数了。”
笑声顿敛，姜阳目光如炬，直视那双倒映着星辰的眼眸。
“朕今日不过是微服私访，恰逢其会罢了。”
“你若不信，大可自己推演一番，看看这份情劫，究竟是朕强加于你，还是你命中注定要偿还的宿债！”
昊天双眼微眯，单手捏起法诀。指尖流转起玄奥至极的天道法则，顺着时间长河与因果线，迅速向前追溯。
推演的结果，却让这位三界至尊面色微变。
在天道轨迹中，阿月本就是身负“天煞孤星”与“痴情孽缘”的苦命之人。
张百忍的轨迹与她交汇，完全是命理流转的自然结果。整条因果线上，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半点外力干涉的痕迹。
姜阳早在此前，便动用鸿蒙功德量天尺斩断了所有首尾，又以庞大的人道气运死死遮掩天机。
别说昊天刚刚苏醒，就算是圣人亲临，也休想查出端倪。
看着昊天阴晴不定的脸色，姜阳知道，这记诛心之策，成了。
“算不到朕的头上吧？”姜阳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人族在这洪荒天地间繁衍生息，历经无数磨难。”
“你们天庭总管三界，人族名义上也在你的管辖之内。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若是真能心怀苍生，护佑九州，朕自然乐见其成。”
话音至此，姜阳眼神骤然转冷。
铮！
人皇剑的虚影在其背后若隐若现，散发出斩天裂地的无上锋芒，刺得虚空嗡嗡作响。
“可若是你们只将人族当做供奉香火的牲畜，当做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那朕既然坐上了这人皇之位，就绝不会答应！”
“人族凝聚的信仰之力，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朕如今执掌人道，神格与你这天道代言人齐平。”
“从今往后，人族不会再成为任何势力的附庸，更不会对天庭卑躬屈膝。”
“希望你这位三界至尊，能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重重敲击在昊天的心头。
昊天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满身血污的阿月，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临死前那凄美的笑容，以及那句沙哑的“夫君不哭”。
曾经那颗完美无瑕、绝情绝欲的天帝道心，如今已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阿月的存在，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铁刺，深深扎进他的灵魂深处，拔不出，咽不下。
良久，昊天缓缓站起身。
“人皇，今日之言，朕记下了。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他深深看了姜阳一眼，冷哼出声，周身紫金神光大作。
下一刻，昊天化作贯穿天地的璀璨光柱，撕裂苍穹，直冲三十三重天而去。
天帝归位，三界必将再起波澜。
看着那消失在九霄云外的光柱，姜阳负在背后的双手缓缓松开，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目的，彻底达成了。
有了这段刻骨铭心的人间经历，昊天再也无法像过去那般，用绝对理智且冷漠的目光俯视凡间。
只要阿月这根刺还在，天庭想要肆意拿捏人族，昊天自己心里那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姜阳收回目光，屈指轻弹。
“散。”
言出法随。
笼罩在半山腰的时空枷锁瞬间瓦解。原本停滞的落叶继续飘落，凝固的尘土重新飞扬。风继续吹，树叶沙沙作响。
跪在地上的孙氏等人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出现短暂的迷茫。
姜阳已在解开枷锁的瞬间，动用神通抹除了这些凡人关于刚才那一幕的所有记忆。
在他们的认知里，张百忍与阿月早就离开了落霞镇，去往了远方。
至于阿月的肉身，姜阳大袖一挥，将其收入混沌珠内妥善安置。
等众人回过神来，半山腰的破院里空空荡荡，姜阳的身形早已化作清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天之上，云海翻腾。
姜阳立于云端，目光越过千山万水，遥遥望向九州极阴之地——丰都。
那里，常年被浓重的灰白死气笼罩，阴风怒号，正是连接幽冥地府的入口。
“阿月虽是这局棋中的关键，但为了人族大计，终究是付出了性命。朕，自然不能让她就这么白白牺牲。”
姜阳深邃的眼眸中精光闪烁。
只要能去地府将阿月的魂魄带回，将其安置在人族疆域内。
那么这位天庭至尊，就永远对人族有着还不清的亏欠。
这份亏欠，在未来的大博弈中，将是足以致命的筹码！
“幽冥地府……平心娘娘的地盘么。正好，朕也该去会会那十殿阎罗了。”
话音落下，姜阳青衫猎猎，化作撕裂虚空的金色长虹，携带着浩荡的人皇威压，直指丰都鬼城而去。